……
普华市第二高级中学,徐启芳备课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连星夜班主任的电话,说是连星夜在学校填了一个测试,被检测出抑郁症状,按学校的要求,要请家长面谈。
徐启芳的第一反应就是麻烦。
说什么抑郁,不就是不开心吗?居然还要请家长?这不是诚心给她找事儿吗?这孩子,简直越来越不懂事了!为了逃避学习无所不用其极!
她还要上课,没空去丢脸,便给连文忠打了电话,让他去学校帮忙看看。
连文忠好面子,更丢不起这个脸。即使是幼儿园,连星夜都没有被叫过家长,这是第一次!
而对连文忠来说,这第一次,更是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连文忠一路火冒三丈地到了学校,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连儿子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只得又给徐启芳打了电话,随后他一边抽皮带,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连星夜的班级前。
这个时间点是大课间,一些不想跑操的提前溜回了教室,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一眼就能把脸看个遍。
连星夜没在。
“这混账东西跑哪儿去了?”连文忠在教室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以为他去跑操了,就往操场走,没走几步,就看到连星夜一个人孤零零地混在跑操队伍里慢悠悠地闲逛。
……
跑操的人来了,操场待不了了,连星夜只好先回教室,他正出神地走着,突然听到前方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方言:
“连星夜你麻痹的狗崽子!给老子站住!”
连星夜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的爸爸怎么可能找来学校呢?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挺着肚腩、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脸红脖子粗地朝他径直走来,手里握着的皮带好像挥舞的镰刀。
一股恶寒陡然爬上连星夜的脊梁骨,心脏猛一下剧烈跳动,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脸色一下煞白得如同见了来索命的鬼。
他失声地张了张嘴,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十数年对父亲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在面对连文忠高举的拳头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愣怔,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往日那数次挨打的痛苦回忆中,身上所有挨过打的部位一起疼起来。
直到连文忠就快走到他眼前,粗壮的臂膀像阎王索命的铁索一样高高举起,遮天蔽日般地袭向他纤细的喉咙,他突然惊醒一般地惊恐地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朝教室奔跑。
“啊!”“啊!”“啊!!!”
他跌跌撞撞地跑,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颠来倒去,脚下时而发软,几番跌倒又爬起,眼睛瞪得极大,眼泪惊恐地流下来,脸上不知从哪里蹭到了灰尘,浑身的骨头都在恐惧得抖动。
救命!谁来救救他!他爸爸会把他打死的!救命€€€€
连文忠在身后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没想到儿子会逃跑,于是气急败坏,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脸因运动和盛怒涨成了猪肝色。
一路上的人都在看戏,指着这一个在后索命一个在前逃命的父子俩夸夸其谈,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连星夜踉踉跄跄地逃到教室,急切而惊慌地去关教室的门,想把自己锁在教室里。
连文忠跟着连星夜一到前门就被砰地关在了门外,门板差点撞上了鼻子,此时他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致,肌肉像钢筋一样绷紧,脖子和额角的青筋高高拢起,呼吸又粗又急,盛装着滔天的怒火和凶狠,两只喷火的眼珠瞪得像铜铃,充满了大人的威慑力和恐惧感。
“艹你妈的!小兔崽子,给老子开门!胆儿肥了是不是?看老子逮着你不打死你!”
连文忠用砂锅一样大的铁拳一下一下地砸在前门上,不断发出惊天动地的“砰砰”声,引得隔壁班的老师都跑过来劝。
“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都别动手啊!”
“就是说啊,这还是在学校,让别人看了多丢脸啊!”
连文忠已经失去理智了:“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关你们屁事!”
他用拳头砸门,用脚踹门,连星夜浑身颤抖得堵在门后,抖动的身体贴着冰凉的门,连文忠每一次砸踹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和翻山倒海的剧大震动,他的身体就随之猛地一颤,像一条不断被锅铲煎炒翻面的死鱼。
“求你们不要开门,求你们了……”连星夜害怕地搬来桌子和椅子堵在门口,对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同学哭着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