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古 封灵三清 2597 字 2025-01-29

他短暂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僵了很久,才迟钝地向对方走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未知的边缘,随时可能跌入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

似乎有什么变了……但他看不清,也分不清。

郁危忽然顿住,定在原地。

他问:“椿在哪里?三七呢?”

“山上出了什么事?”

明如晦一个也没有回答。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却冷淡的姿态,目光带着审视,看了眼前的人许久,熟练却并不熟悉地、以一种陌生口吻念他的名字:“郁危。”

然而眼前的人身体却愈发紧绷,执拗地不肯再上前一步,明如晦听见他嗓音发紧地问:“你是谁?”

很久没有应答。

郁危咬紧了牙,字字带着血气,从唇齿间逼出:“你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周身蓦地腾起一道银白弧光,撕裂深浓夜色,刺眼夺目,悍然向眼前的人攻去!

但是凛冽寒光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却如同被什么定住,倏地化为烟雾散开。与此同时,郁危肩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下来,压得他双腿一弯,踉跄着跪了下去,膝盖在冰凉地面上撞出闷响。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被温凉的一只手掌钳住两颊,被迫抬起头来。

明如晦坐在他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几缕黑发随之扫拂到了郁危的颈窝。他浓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下一抹淡淡的影,遮住了毫无笑意的眼底。

“郁危,”他的手很用力,逼迫眼前人以跪伏的姿态仰视自己,说,“听话。”

“€€€€叫师尊。”

下一刻,手指传来清晰的痛感。

郁危的嘴唇原本被压在他的手下,堵住了一切欲要出口的话,此刻却死死咬住了他的食指指节。他浑身都在崩溃地颤抖,牙齿却从未松开,很快便刺破了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来,一滴滴一颗颗,将他的嘴唇染得猩红。

明如晦没有反应,似乎也感觉不到痛,放任他发泄一般用力咬着。

“生辰快乐。”

郁危苍白的脸颊被勒出了数道泛红的指痕,明如晦的视线停留在那里,又说。

“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他偏了偏头,目光轻描淡写,划过桌上的白瓷碗,“不过你不想吃,凉也凉了,扔掉吧。”

掌心乱掉的呼吸忽然停了。

过了半晌,有另一种滚烫的液体,落到了他的手上。明如晦轻微一挣,被咬得伤痕累累的手便从对方的口中脱离出来。泪水将血迹晕开,晕成一片淡粉。他移开目光,看向郁危,有些意外地看见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泪痕。

郁危的眼瞳因为缺氧而放大,显得涣散,沾到的血掩住了苍白的底色,他艰难地问:“……明如晦,究竟哪个是假的?”

沉默了片刻,明如晦轻缓地回答:“都是真的。”

郁危浑身一颤。

他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在飘摇的风雨里,转为一种失神的空洞。像是陷入了无法解开的痛苦中,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在须臾间天翻地覆,他喃喃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

为什么从前对他那么好,现在又全部收回,不觉得残忍吗?

明如晦似乎也在回想,他的指腹习惯性地、缓慢地在郁危染血的唇瓣上擦拭着,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说:“因为合适。”

郁危温热的吐息轻洒下来,他慢慢地说:“我现在不想做了。”

一直游刃有余,停在他脸上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明如晦这次安静了一会儿,笑意淡下来,说:“不行。”

“为什么?”郁危听见自己像一个空洞的人偶,没有起伏地问,“就因为我是肉身容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