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这些面孔里的目光羞到,又连忙往后退去,这一退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里去。
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低声道:“选兵以勇,选将以才,朕才教过你的,怎么又忘了?”
他还没开口。
对方已经用用手指碾过他的耳垂,慢慢落下两个字,“该罚。”
岑云川猛然惊醒,发现天还未亮,四处凉飕飕的,唯有耳垂烧的像是被火烹过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想起梦中的一切,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等周身体温慢慢降了下去,他才接着梦中的话开始深思起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冯尔俨冲进来道:“贼人又来犯城了!刺史携家眷弃城跑了!”
岑云川顾不得穿衣服,直接就着里衣走到外面,推开了门。
外面不止有冯尔俨。
“来了多少人?”
“怕是有上万……”
他沉默看着,最后定定道:“随我一道上城楼。”
在军中待的时间长了,他的身子骨竟在每日的摔摔打打中日渐恢复,虽每日吃的粗糙,却显少再生病。每次骑射和摔跤他都能拔头筹,全军上下无一不想跟他过过招的,他皆来着不拒,身形反倒越练越灵巧结实。
他穿上盔甲,立在城楼上,扫过下面一张张充满生机的面孔奋力大声喊道:“今夜此战成败,事关万家生死,若是退怯者这会儿便可逃命去!留下者皆得随我一道死守城门!”
“城中妇孺,皆是我等妻儿!”
“我等定会死守康平!”
“死守康平!”
城下是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敌不退,我等亦不退!”
岑云川瞥了一眼旁边的冯尔俨道:“先生可从密道出城……”
冯尔俨有才,他不忍心让对方没于此战。
可冯尔俨却啐了一口道:“你把我老冯当什么人了!”
岑云川看了一眼城下道:“此战不是从前那般小打小闹,敌有数万人,看样子怕是准备充分……”
后面的话他说得越发艰难起来,“且咱们新练的这支人马之前对上贼匪从无胜绩,城中常备守军又被那周刺史带走了,实在生死难料!”
冯尔俨道:“大不了便是一死,我老冯也得在死前展展身手,让他们看看,我岑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第八十五章
可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城里突然开始四处溢水,冯尔俨连忙派人从暗道里出城去查看,探子回来后报说,贼匪竟用泥沙堵住了城东边的兆水上游,将河水尽数灌入城中来,意欲水淹康平。
不到几个时辰,地势较为低洼的城东已经淹了大半,许多人家不得不将家里值钱家当想办法搬到了屋顶上去,就连城西的街道上都快成了河流,水哗哗的往坊间灌去。
岑云川在城里巡视一圈后,让新练的民兵严守住城门后,组织剩余官吏四处搜寻孤寡老人和留守家里的幼童,将人尽数转移至稍安全一些的高地上去。
“他们若是强攻,康平的城墙还能抵抗些时日。”岑云川皱眉道,“可如今他们用骑兵锁住城池,又迫使河流改道,想是打的城墙的主意。”
康平的城墙是百年前所建,又经过历代人的修缮,已是坚不可摧。
但唯有一个致命缺陷,那便是土坯的结构经不住水泡,若时日久了,被水泡软了底层根基,城墙必会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