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王跪在地上, 拜别君王。
云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帘微垂, 十二旒影子在雪白的脸上晃动, 显得君心万重, 深不可测。
庐陵王只看了眼便垂下头,双膝跪在地上, 这回跪得心服口服。
就凭皇帝小身板要应付那个可怕后宫、那么多可怕女人, 他就觉得这皇位,皇帝坐得所当然、当仁让!
云韶纵身下马,走到庐陵王身前, 俯视着他, 羽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往下垂, 就算秋阳灿烂,也照不亮眸中一片阴翳。
庐陵王又把皇帝和记忆中苍白阴郁少年联系在一起。他想, 也许皇帝总是这样,几天看见春风得意的少年人,才是昙花一现。
仔细想想,坐上这个位置没什么好的。他记忆中的先帝,也总是一副阴郁又愁眉展模样, 站在天下人之上,拥有天下人的泼天富贵,却也要分担天下人的忧愁。
东南水患,要管;北厥入侵,要管;西南地动,要管;贼匪肆虐,要管……
富贵再多,一个人能够享用的部分也很少;忧愁再少,汇聚天下人的烦恼,也变得很多。
所以皇帝这活,还真是人干的。
在跪下去的短短时间里,庐陵王已经想清楚了利害——
正是因为皇帝在内牺牲『色』相,以『色』侍奉后宫一众魔王,以安天下;在外俯首为老黄牛,勤勤恳恳批阅奏折、和文臣骂架、处政务,这般劳心劳力,他这样的皇亲贵胄、纨绔子弟才能混吃等死、纵情声『色』。
想想,庆幸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在他没有听太后等人的话,当真盘算这帝位,太后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用干活还能吃软饭,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庐陵王福至心灵,一神光闪过灵府,顿时神清气爽。
他又悟了!他这就回去吃软饭,干饭,干大碗!
皇帝看着庐陵王眼里越来越亮,禁皱眉,“马上就要走了,王兄有什么要说的吗?”
庐陵王:“陛下,饿饿。”
皇帝偏头,目『露』疑『惑』之『色』:“什么?”
庐陵王回神,欢快地笑:“陛下以后一定要好生保重,国事辛劳,”他看眼皇帝身后的几个女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总之,莫要累坏了身子,陛下康健是国家根本啊!”
说完,庐陵王带着一队轻骑,快步奔回自己封地、快乐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