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日安上车的时候随手将其搁置在了副驾驶上,上楼时却忘了拿,一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样东西。
手机叮叮咚咚发来不少消息,都是杨润拍给他的圣诞节夜景。他们去的那家店门口有几棵圣诞树,彩灯在上面绕了几圈,交替闪烁着。杨润还拍摄了视频,打字告诉他很可惜他没有在场。
苏日安精力不济,简单回复了几句,放下手机。关灯后,他躺在床上,又想起被遗落在副驾驶上的胡桃夹子。
还有他腿伤那年,陪傅瑞延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诞节。
苏日安的腿伤好得很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轮椅上度过的。或许是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苏日安反倒平和了许多,只是人也变得敏感,莫名其妙地多了很多自尊。
尤其是在傅瑞延面前。
苏家破产后,跟苏家有直接关联的傅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短时间内股价持续下降,傅瑞延一下子变得很忙,天天早出晚归,却从没有向苏日安倾诉过一句,反倒比从前更加用心地陪伴。
苏日安深知自己应该感激,但却做不到对傅瑞延脸上的同情无动于衷,他从心底觉得排斥,讨厌对方一切形式的关怀和怜悯,甚至希望傅瑞延能够跟之前一样,忽略他的存在,忘掉一切跟他有关的事情。
所以那段日子里,苏日安对傅瑞延的态度或许也说不上有多好。他几乎不主动跟傅瑞延交流,在一个人沉闷的日子里,只有工作室的伙伴会偶尔过来探望。
其中,来得最频繁的还数杨润。
杨润深知苏日安的脾性,所以从不会主动提起跟苏家有关的事。但他也从不缺少话题,在傅家待的两三个小时里,从不会让苏日安觉得沉闷。
然而傅瑞延却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有外人来自己家里,每次杨润过来看苏日安,若是碰上他刚好在家,一般都不会有太好的脸色。
但奇怪的是,哪怕傅瑞延再怎么不喜欢杨润,也从来没有阻止过对方来家里,傅瑞延在家待得时间很少,即便是真的撞上,也会很有分寸地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从不干涉苏日安的社交。
傅瑞延唯一主动提起杨润的那次,是在当年的圣诞节。
那是两人结婚后,在一起为傅瑞延庆祝的第一个生日,由傅瑞延亲自提出,要带苏日安出门走走。
他问苏日安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苏日安不假思索地摇头。
傅瑞延好像有些不满,又询问了一次,这回苏日安想了很久,告诉傅瑞延说:“我想去看演出,今晚剧院有《胡桃夹子》。”
有那么一瞬间,傅瑞延看上去很犹豫,苏日安猜测他可能是因为对芭蕾舞不感兴趣,觉得看演出浪费时间,所以有些排斥。苏日安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心想,既然是傅瑞延的生日,那么应由对方决定。
他想说“要不还是你定吧”,但傅瑞延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点,在他开口之前点了头。
到了傍晚,傅瑞延还是跟之前一样没用司机,自己开车带苏日安出门。
苏日安上车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费力了,但傅瑞延还是没让他自己行动,在他撑着扶手单脚起身的那一刻,如上次一样,勾着他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苏日安在他怀里待了短暂的几秒钟,落到了松软的座椅上。傅瑞延将轮椅收进后备箱,也很快地来到了他身边。
两人要去的那家剧院距别墅比较远,傅瑞延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傅瑞延不是话多的人,苏日安又没什么话题跟他聊,两人安静了一路。到剧场时,舞剧还没开始。
两人又在剧场外等了一会儿,各自将展牌上的相关介绍看了数遍,直到坐到观众席上,才有了所当然沉默的由。
苏日安要坐轮椅,两人的位置比较偏,离舞台比较远,从两人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演员不断穿梭旋转的身影。
苏日安很少有这种作为观众去观赏演出的机会,他通常都是站在台上的那一个,拥有追随他的视线,围绕他的人群,聚集过来的灯光。
腿伤后,苏日安数过很多次自己停止工作的时间,因为空闲日子一下子多了很多,起初苏日安还能有些印象,但到后来,随着时间不断累加,在医生告知他难以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时,他就不再计数了。
苏日安并不觉得有多少可惜,他好像已经适应了眼下的状态,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所以即便是坐在远离舞台的昏暗的角落,他也几乎不会产生过多的徒劳的情绪。
但傅瑞延却似乎并不这样想,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他会情绪波动,在台上变成王子的木偶邀请女孩跳舞时,苏日安察觉到自己的手肘也被人碰了碰。
对方碰得很小心,带着没想好的犹豫,像是不清楚苏日安会不会拒绝。
苏日安当然不会。可就在他要抬手触摸到对方的时候,傅瑞延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此时正值音乐最为欢快的时刻,没有人被他们引去注意。只有苏日安的手没能顺利伸出去,再次落回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