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裴玄记忆穿越过去。
那个孩子不谙世事,如同一枚炽热的小太阳坐在他臂弯中,仿佛善良与快乐的化身,每一天都很开心。蝴蝶飞过想伸手,见到蘑菇就想捡,爬树看到雏鸟也想伸手抚摸,他不需要感化任何人,万事万物乃至生灵在他眼中都格外有趣,那闪闪发光的眼眸能照进一切,连十恶不赦的魔头在他眼里好得天下无敌,他甚至会握紧小拳头,很认真地说,“我要努力长大,爹,等你老了,以后就轮我背你了。”
那孩子不知道,生命是一种轮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旁人会生老病死,裴玄却永远不会,他能引天地之力,早已跳出轮回之外,什么生老病死与他无缘。
凡人稚童不懂仙凡差距,释放出的光热情感才那般真挚,令一个魔君深深动容。
以至于从天狩那年开始,裴玄垂下眼眸,看幼童兴冲冲的稚嫩言语,反而担忧对方的衰老。
这些叶清自然不知道。
他朝裴玄笑一笑。
可能普天之下为人父母都这样认为。
自家孩子笑一笑。
不管是傻笑、憨笑还是歪着脑袋瞅着自己一笑,都是令人神魂颠倒的可爱。
世间最冷血双标的魔头,本以为无论仙魔,举世皆浊肮脏遍地。
叶清朝他笑了一笑,这一刹那,裴玄发觉这浑浊污秽的魔域也不是一无所成,起码连空气都变得清澈。
如果让叶清知道了,他一定大为震惊:?
他还有净化空气这功能吗?
唯心主义太可怕了。
——
归元宗山脚下,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女子脸上扬起愤怒,她道:“我已经撕毁道侣契书了,我们没有半点纠葛,你当日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宗门上下视你为寇,你别再来找我了。”
女子正是虞飞雪,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口气冷冰冰,不顾男子的拉扯,袖子一震,转身就想离开。
作为一名归元宗弟子。
秦巡当日怂恿大家杀了叶清,完全无视后果,事后回想起来,每一名弟子都脊背发凉。
秦巡完全背弃了宗门,表面上是号召归元宗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实际上是把归元宗架在火上烤,拉了无数的仇恨,不惜引来魔修狂风骤雨般的报复。
而男子软言好语,几近哄骗。
正是秦巡。
仙盟会议结束后,他一身道骨被毁,走投无路只能来找虞飞雪。这个云州城虞家大小姐,他的前道侣,好歹是程长老的关门弟子,地位较高,如飞霜剑一样,还有点利用价值。
归元宗内资质卓绝的弟子不少,秦巡盯上了他们的道骨。
只是那些弟子宛若大家闺秀,平日都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闭关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秦巡找不到下手机会。
可如果虞飞雪开口,那便不一样了,看在师姐\师妹的份上,那些弟子一定愿意下山,便能给他可乘之机。
他说:“飞雪你要信我!我那日并非煽风点火,蛊惑大家杀了叶清,我更没有挑拨离间、迫害宗门的意思。旁人误会我就算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那些俗世人误解我,我也不屑解释……可你不一样。我们之间好歹道侣一场,即便契约书已毁,也在三生石上镌刻有印记,这是不能抹消的……道侣之间最重要的是扶持和信任,飞雪,你连一点信任都不留给我吗?”你难道就这样翻脸不认,冷酷无情吗?
好一套组合话术,先说旁人误解自己,自己骄傲不屑解释,却只想解释给你听,摆出听者的特殊地位。
话语话外都在谈及一件事,我只在乎你。
再动之以旧情,提起两人之间的婚约,希望能用昔日情谊打动对方。看穿对方心软了,再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虞飞雪停下了,勉强侧过半张脸,似乎想听一下对方说什么。
秦巡不复昔日风光,一身衣着打扮都风尘仆仆,显得有些落魄,这样子的表现令她防备心下降。
虞飞雪轻轻蹙眉,不是很明白,秦巡好歹是昔日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她的迟疑心软很符合一种心态:看前任落魄,不明白对方的际遇,难免同情可怜。
秦巡心里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心道:飞雪果然还是会心软,出身仙门世家过于天真。
如果换作其他性情决绝的女修,早赏他一剑,哪里会给他巧言令色的机会。
“飞雪,你冰雪聪明,自然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玄那魔头本就危险强大,不可不防。”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虞飞雪果然又偏了偏半张姣好的侧颜。
秦巡又道:“当日我站出来,是见不得宗门被一个小魔头蒙蔽数年,玩弄在股掌之中。更别提吾虽弱小,见仙门有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怂恿大家杀他,本意是为了斩妖除魔。”
秦巡把自己在仙盟会议上说的前半段重新删删减减,用来糊弄人足矣。
言下之意,我有忧患之心,身为一名正义凛然的剑修,我只想斩妖除魔,谁知道煽动起来用力过猛。
拼命洗白自己,我的本意目的是好的,只是太急了,行动起来发生了偏差!
“可师父说,小师弟身上没有一丁点的魔血,是海瑶上仙的遗子。”归元宗也护短,直接在血缘关系上,把爹给忽略掉了。
虞飞雪自然是信的,小师弟从头到脚也没有半点魔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