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恶魔鸟 夜很贫瘠 2874 字 2025-01-10

谢浪看向游跃。游跃被按着跪在地上,被风吹乱的黑发一丝丝黏在他苍白的脸上,混着流下的血丝和汗滴,白衣成了件血衣。

白萱做个手势,谢浪被拖到前面,几乎摔在李梦真的墓碑上。白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当时和小真坐在一辆车上。”白萱好声问:“你们聊什么了吗?”

谢浪跪在李梦真墓前,他被抓着头往地上撞的时候咬破了舌头,血从嘴里流下。他回答:“没有。”

白萱抓起谢浪的头发,看着这张狼狈不堪漂亮的脸。

“车撞上来的时候,”白萱的声音渐渐颤抖,“小真一定很害怕,对不对?”

谢浪被迫与她对视,定定回答:“是。”

身后游跃痛苦地蜷起身,他不想再听他们对话,也无法去看李梦真的墓碑。他的腹部死命地绞痛,几乎让他呕吐。

白萱静静站在风中,黑色裙摆如水波轻涌,而她面若死灰。

她忽然说:“有一年春天,我发烧了,浑身都痛,小真知道后从学校跑回来,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我疼得翻来覆去,他就给我讲笑话,讲他在学校遇到的趣事,讲到凌晨三点,我们两个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小真说,‘妈妈你快睡吧,我太困了,明天醒了再继续跟你讲’。”

谢浪静静听着,游跃哭得满脸泪水,跪在地上直不起身。

“我说,‘好,那你明天起来再继续和我讲’。可第二天我们睡醒了,我的烧退了,小真耍赖不和我讲,背起书包就跑去上课了。”

“夏园里有两只猫,一只白色,一只狸花,是小真从前捡回来的流浪猫,现在都快十岁了。”

白萱陷入了回忆里。她注视着墓碑上李梦真的笑脸,她好像听见小真在自己耳边说话,笑着叫她妈妈。

“我最爱的孩子......小真......就是我的命。”白萱双目空洞,自言自语着,“现在唯一爱我的人走了,我的命也不在了。”

她弯腰将手里的佛珠轻轻放在李梦真的墓碑上,直起身摊开手。一旁的人把一个东西放进她手里,她接过来。

那是一把刀,刀上还残留着游跃背上的血。

两个人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谢浪,游跃意识到什么,惊惧瞬间让他清醒过来:“夫人......白夫人!”

风猛地穿过山林,像无形的神灵发出死亡降临的咆哮。游跃如坠冰窟,恐惧到浑身发抖:“夫人,他知道自己犯罪了,他愿意接受惩罚!您把他关起来,把他送进监狱,一辈子不让他出来再犯罪,夫人!求求您€€€€”

游跃被粗暴地捂住嘴拖到后面,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战栗的瞳孔中倒映出白萱走近谢浪,将刀放在他的脖子上。

“唔€€€€唔唔!”游跃在叫谢浪的名字,但他发不出声音,他被人抓在手里,与谢浪几步远的距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白萱看一眼满眼泪水充满乞求的游跃,笑着问:“你不是学医吗?你看看这个位置,是不是大动脉?”

游跃拼命摇头,他哭着要朝谢浪过去,被扯回来摔在地上。谢浪背对着他,跪在白萱和李梦真的墓前,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没有回头。

游跃听到谢浪的声音轻轻响起:“跃跃,你闭上眼,别害怕。”

下一刻白萱举起刀,刺进了谢浪的脖颈。

漓城盛夏的阳光炫目到令人头晕。福利院前有一块小草地,是孩子们为数不多户外游玩的区域,不集中教导的时候,有的小孩就在草地的绿荫处玩耍,都是些淘来的旧万物。

少年瘦小身个的谢浪站在走廊拐角的窗边,低头看着这些小孩。

[先心病,家里养不起,就送过来了。]

[都长这么大了还送过来......]

[成日也不说话,哎......]

谢浪漠然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这里是四楼,他站在窗边往下看,现在是休息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撑住窗棱,一只脚正要踏上去,忽听碰咚一声,有杯子掉在地上摔得老远,接着一个小孩痛呼。

谢浪猝不及防,放下脚转头看去。一个比他小的小孩似是上楼梯时绊了一跤,手里的水杯飞出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