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恶魔鸟 夜很贫瘠 2806 字 2025-01-10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季若亭站在路边,看着眼前墨绿色的老旧门牌,上面四个字“路安大厦”。门牌下面,一道仅容一个半人通过的生锈铁门紧闭,背光的铁门深处,黑暗如冰冷的海潮卷动。

他两手空空,无所背负,也就没有踪迹。关闭的手机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数十个小时以前,他还在一座海风吹拂无人旷野的小岛上,从漓城离开以后,他无数次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爱人,真相,破碎消失的一切,已经没有攥紧的意义。

可他知道即使一切消失,也不会结束。

手机上跳出一封电子邮件的时候,季若亭还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因为那是一个秘密的邮件地址。一个本该再也不该启用、不可能收到新消息的邮件地址。

可是那封电子邮件跳出来了。伴随一个未知的发件人,和一行字。

[若哥,我在老地方等你。]

第63章

“若哥。”

夏季潮湿闷热的风扑面,季若亭回过神,汗打湿他的鬓角,他抬起头,谢浪正站在他面前,拎着一杯冰气泡果酒,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他。

“想什么呢?”

谢浪坐下来,桌子太小了,两人的腿碰腿,膝盖撞膝盖,一动就晃桌子。季若亭故作嫌弃:“你就不能坐开点吗?”

“啊,可我想把我刚学会调的气泡果酒给你喝。”

谢浪煞有介事地在玻璃杯沿插上一片柠檬,递给季若亭,“若哥,你尝尝。”

天太热了,谢浪租的这间房子只有四五十平,谢浪还要往里面放一张床,一个吧台,一个电视机,一堆植物,季若亭转个身都费劲。如此狭小的空间,偏偏还喜欢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停电,每次季若亭听到这破房子房顶的破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就觉得头痛。

“出去开房。”季若亭忍无可忍。

谢浪睁大眼睛。明明是双上挑的桃花眼,还要装作清纯无辜。“这不好吧?若哥,我们是偷情,开房太光明正大了。”

对,他们是在偷情。季若亭有丈夫,谢浪是他的情人。为了谈一场地下恋爱,靠勤工俭学的谢浪一定要花自己的钱在陆安大厦租下这间房子,只为与季若亭见面。

谢浪按住玻璃杯,俯身靠近季若亭,笑眼温柔又漂亮:“而且我想和你离得更近一些。”

谎言。

季若亭闭上眼睛。吻覆上他的唇,比漓城盛夏的风更潮湿,更窒闷,他们的身体紧贴到一起,滴落的汗液像从蜡像中融化出的液珠相交融,难分彼此。谢浪在吻他、安抚他的时候,充满年轻男友的占有欲和讨好,仿佛把一切都交给他,也索要他的一切,而不是像他的丈夫那般俯视如同施舍他,好似温柔却冷漠到令他不堪。

只要他们见面,他可以白天黑夜地与谢浪纠缠,调情,把床弄得一团乱,赤裸着汗湿的身体喝一杯谢浪给他调的冰气泡果酒。他们可以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情色电影,趴在床上一起看他的出版画册,然后靠在一起睡觉。

反正他的丈夫不管他,不问他去哪,不问他是否回家。

反正他的丈夫不爱他。

是为了报复李云济,还是被谢浪给的爱迷惑?或许都有,也或许两者他都不会得到。他在自己选择的婚姻里迷了路,兜兜转转,费尽力气,到如今只想找到一个出口,怎样的出口都好,让他喘一口气吧。

如果谢浪的出租屋能让他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从无尽的得不到的痛苦和窒息中逃离出来,为什么不?

从大厦的窗户向外看去,仍是无数个大厦的无数个窗户。每当夜晚降临,窗户就变成遥远的星光,像是温暖,又让人感到寒冷。

“若哥,为什么不去过自己的人生呢?”

季若亭出神地看着窗外。那一个个紧挨在大厦楼栋上的方格,是他的世界里少见的拥挤局促。

“或许我已经没有自己了。”

谢浪笑道:“没有自我的人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你呢?”季若亭露出嘲讽笑意:“你为什么不干脆抛下你那可怜的弟弟,去过你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