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之后,停下步子,软软地唤了她一声“师尊”。
付鱼:“嗯,吃得可好?”
江书苒乖乖回应:“师仙人手艺很好,我吃得也很好。”
师宵涟听言,嘴角还没来得及因她的夸奖而勾起,就先因死鱼脸格外难听的后话而僵在了脸上。
“我方才的意思是,吃得可是刚好?”
江书苒还没琢磨出她这言外是否有它意,听懂她什么意思的师宵涟,已经轰一声炸了。
“死鱼脸你这话什么意思!真觉得我会虐待你徒弟吗!她能吃多少,我就只让她吃了多少,完全没有逼着她多吃好不好!!!”
她气得不行,一双瞪圆的眼,里头火光熠熠,倒是衬得她整个人此刻都显得分外耀眼。
付鱼侧瞥了她一眼,淡声道:“我在问她。”
师宵涟:“……”
她翻了个大白眼:“行,算我多话,是我没有眼力见,厚着脸皮在这碍着你俩拉近师徒关系了行吧!浅月,咱们走,谁还没有个可以亲近的徒弟了,哼!”
师宵涟气冲冲地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
本是挽着慕浅月的,收了脚步的同时,换成了伸手拉她。
和自家徒弟亲亲密密地拉上手了,才转身,幼稚地向身后的讨厌鬼炫耀:“某些人真可怜喏,活了一百多岁,却连别人的手都没拉过,表面上看着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哭呢~”
隔着点距离,她其实看不见那张死鱼脸有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变了脸色,单方面认为她是被自己刺激到了,又故意地拉着慕浅月的手,晃了几晃,啧啧道:“哎,真是替某些人感到难过呢,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结果还是和原先一样,碰都碰不得,不像我,想拉就拉,想摸就摸,嗨,修为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都没人可以亲近的可怜虫!”
这般自顾自话地说了几句,师宵涟的心情就好了,她哼哼两声,就继续带着慕浅月往元宵峰的方向去了。
当然,真正离开前,嘴中也是不肯饶人的:“浅月,我们回去吧。再说下去,怕是咱的付仙人,要被你看见掉泪珠子的丢脸画面咯~”
付鱼实在对这好友感到无奈,也不出声辩驳,等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同消失了,才看回身侧的江书苒。
再次问她:“刚才问的,能答了么?”
江书苒埋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回应她倒是回应得很快。
“多谢师尊关心,我有听师尊的话,只打了一点点的饭,菜也是只吃了一些就放了筷子,师仙人待我也很好,并未逼着我继续动筷。”
“嗯。”付鱼扫了眼周围,“今日已晚,原想带你在门派内走走,也好让你熟悉熟悉这里,既如此,那等明日再带你下来吧。”
“好,多谢师尊。”
“那便回去了?”
“好。”
付鱼唤来风团,领着江书苒站上去,便没再开口。
仍是低着头的江书苒,一边感受着耳畔的温柔风意,一边犹豫着开了口。
“师尊。”
“嗯?”
江书苒紧盯着自己被柔风轻吹起来一些的衣摆,迎风飘扬的两条素色衣带,恰恰对应了她此刻尚不平静的内心。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娇,更多的,是面对喜欢之人时,情不自禁露出的软。
“师仙人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江书苒的尾指像是痉挛般猛然抖了一下,比它抖得更加厉害的,是她说出后面这些话时的声音。
“我的确不太喜欢同外人做出一些亲密之举,尽管是待我很好的师仙人,但如果、如果是师尊的话……”
少女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连话都没能说完,就满面羞赧之色地止了声。
可她眼里透出的慌乱情绪,又与面上的害羞截然相反。
江书苒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突然说这些,自己这样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师尊会不会——
纷乱如碎叶飘洒空中般的思绪,皆因身侧人温柔的动作而散去。
江书苒愣愣地看向发生变化的那处。
呆滞的目光尽头,捕捉到的,不再是一只孤零零的手。
那只和主人一样干净又漂亮的手掌,主动握住了自己的。
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
是她喜欢的人,发出的世间最为美妙的乐音。
“我也不喜亲近外人,书苒的话,从今日起,于我而言,也便不再是外人了。”
江书苒听见她的胸腔里,有东西在作怪。
咚咚咚地响。
似凡界大户人家迎娶新娘子时,刻意绕着街道走上一圈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时发出的声响。
不。
不是那样的声响。
迎亲队伍发出的动静,听了只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此刻从她胸腔中穿出来的声音,却是叫她听了,还想再听。
晕晕乎乎的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师尊的手,和她冷清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更像是块淬炼万年的暖玉,又光滑,又温暖。
如果能够一直和师尊牵着手就好了……
“到了,下去罢。”
被唤回神的江书苒,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已被松开的手。
余光瞥到自己腰间别着的匕首,忍不住又冒出一个常人不敢试图理解的想法。
若是将自己的手砍了塞进百宝囊中,那师尊的味道,是不是也能永远留在自己这只断臂上呢?
“书苒?”
先行几步的付鱼,见江书苒迟迟未跟上,回头又唤了她一声。
盯着自己的手臂不知道出神想了些什么的少女,呆呆地应了一声,后甩甩脑袋,朝她快步靠近。
到了身边,又突然冒出一句:“师尊,你赠予我的百宝囊,可以存放原本是活的东西么?”
付鱼毕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不透她藏在皮肉之下的那颗并不纯粹的心,闻言,只是以长者的身份替她解惑。
“不可,你是想用它来装些牲畜的尸体?”
有某位好友的过往经验在先,付鱼倒是不觉得这样做奇怪。
“我辟谷得早,对那口舌之欲,不若宵涟。早些年前,她痴迷用火炙烤牲畜肉,当时嫌次次去捕猎麻烦,索性做了个储生囊,一次性捕了百来头牲畜放在里头。你若是也想这般做,明日我传音给她,她那应该还有多的,叫她赠你一个。”
江书苒像刚才那样问完,脑子便清醒了。
听她这么一说,已经能想象到一些血腥可怖的画面,连忙摇了摇头:“师尊,您就当我刚才是在说胡话罢,我不需要那储生囊,您不用找师仙人要的,多谢师尊。”
“既聊到这个,有件事倒是忘了问你,正式开始修行之人,便可进行辟谷,你可愿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