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川垂头看着碗中的细面,由衷而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穹山,他忽觉心口像是被轻羽划过,敏感而又万分期待着未来。
他大口吃着面,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咽下嘴中吃食后问道:“刑部在周家发现的借据是你的主意吧。”
这个案子锦衣卫是协查,很快就听说了刑部在周家找到了线索。
叶隐心细如丝,先一步去了周家勘察,不可能什么证据都没发现,除非他是故意等张英奕来找的。
叶隐咬了一口锥栗糕,回应了叶辞川的问话:“是我命人放的。”
随后,他将计划如实告知:“我派玉娘伪装成与李昌宝亡母相似的模样,在街头与他相遇,逐步引诱他迫切地想为玉娘赎身。”
“所以李昌宝是为了钱,才找这几位大人讨债的。而这几位大人偿还无能,最终选择了自尽?”叶辞川承接叶隐的话语顺了下来,若有所思道,“那这份借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叶隐:“李昌宝走后,周孝泉浑浑噩噩地呆坐了很久,出门买酒前突然支了个火盆想烧掉所有借据,想必是为了防止朝廷纠察。我们的人声东击西,趁着周孝泉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没烧完的借据,悄悄放在了柜子底下。”
他是故意引导张英奕关注到李家的大通钱庄,他们在盘问李家荣时,他出面刻意强调了张英奕的身份,也是为了通过李家荣让张英奕明白,大通钱庄背后的人地位不差与他。
张英奕知道这样的人选在朝中并不多见,很快就能缩小范围。
叶辞川又吃了一口面,担忧道:“可如此一来,张尚书对你的关注就多了,不会暴露吗?”
叶隐摇头道:“他来不及深究的。如果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想要自保,他一定会对主审此案的张英奕下手,以拖延洗清自己嫌疑的时间。可你我如今的身份都不方便直接动手,所以一定要保住张英奕的性命,有他才能勾出那只老鼠。”
叶辞川凝神,当即意会:“好,除了锦衣卫照例巡查,我再调一支遮月楼的人手在暗中保证张英奕的安全。”
“好。”叶隐顺心微笑,细品着口中糕点的香甜。不知是瑞云阁做的糕点太好,还是带来这糕点的人有功,他只觉得自己宛若腻在了甜糯之中。
叶辞川见这糕点似乎很对叶隐的口味,也跟着眉眼微弯,而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叶隐陷入浅思,沉默良久后,将心中盘算告明:“我在想近期出事的官员们都在五品以下,幕后之人专挑小官下手,就是笃定他们一定还不了欠款。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贫官的手里有什么是这些人大费周章也想拿到的?”
叶辞川眉心渐低,也在思考这件事的秘辛。但纸上谈兵无意,他正声承诺道:“我再去查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或许找到他们借款前后的变化,就能知道藏在背后的人在捣什么鬼。”
他说着,大口吃完碗里的面,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汤,餍足朝着叶隐咧嘴一笑。
“我走了,查到消息再来找你。”叶辞川放下碗筷,目光紧盯着叶隐,依依不舍地退到了窗边。
“等等。”叶隐起身走向衣架,取了一件斗篷踮脚披在了叶辞川的肩上,温声道,“夜里风大,披着吧。”
叶辞川闻言,眼眸中染上几分深意,转身跳出了屋子,遁入了黑夜。
左清川感觉到一阵疾风声在身边擦过,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捂着肚子向后厨走去,嘴里不停嘟囔道:“晚上吃的有点少,快要饿死我了。去看看厨房里还剩点什么吧,随便垫垫。”
左清川满心期待地推开后厨大门,惊讶地愣在了原地,咽了口水惑然道:“家里……遭贼了?”
“什么贼?”易小闻循声走来,手里端着从主子屋里拿出来的空碗。
左清川惊愕地看着易小闻手里的空碗,再见他是从叶隐房间的方向过来的,颤声问道:“你们主子进后厨了?”
易小闻点头:“是啊!主子说二主子今夜会来,二主子在长身体,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肯定不顾上吃饭,就说想煮碗面给他。神医不必担心,主子近况良好,只是煮面而已,没做什么力气活,应当不妨事吧!”
“不妨事?”左清川眼角微抽,默默侧身退了几步,让易小闻好好看看后厨被叶隐祸乱成了什么模样。
易小闻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厨房内一片狼藉,菜叶散落了一地,面粉和半湿不干的面团沾得哪儿哪儿都是,灶台里的柴火满到看不见火星,往里走了两步,不小心踩到了两个碎了的瓷碗。
“主子进后厨时,让我们所有人都退下,我还以为……”易小闻以为主子终于开窍,明白二主子一直以来的用心,想要好好做一碗面给二主子,怕他们这些碍眼的人打扰。
没想到竟是为了他们的安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