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本想装一回长辈,和长安好好讲讲道理,可一见他内疚的模样,话到嘴边便成了另一种态度。
“长安。”叶隐说着,轻叹了一声,“你总和我待在一起,以前你年纪还小,我便没多注意,想来这其实是我的问题。可现下你已成年,再和往常一般亲近我,对你影响不好。”
他日头不多了,无需在意这些。可长安还有久远的未来,若是因幼时习惯而导致的错意,他必须要及时纠正。
“我不在乎。”叶辞川正色说道,想到叶隐还是拿他当小孩子对待,闷声喃喃道,“除了你,我谁也不在乎。”
从小到大,凡是叶隐对他的指示,他都言听计从,但这一次他听不进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什么?”叶隐察觉到了什么,没听清似的多问了一句。
叶辞川注视着叶隐,并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叶隐的功力没有退化到听不清别人说话的程度,他显然是在装傻。
想着,叶辞川赌气似的往叶隐身上凑,偏要和他拉近距离,“帮我擦头发。”
但他又怕沾湿叶隐的衣服,害他着凉,不敢放肆地乱蹭,只是静坐在他身侧微微偏着头,方便叶隐帮忙擦头发。
叶隐无奈轻叹,眼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让长安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他们还会像现在这般吗?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早日遏制,对长安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况且继续拖下去,他也怕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啧,这本书感情戏真多,都不像我的风格了。
感谢观阅!
第22章 浑水
铜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发出迸裂的噼啪声,细听又闻断断续续的轻搓声响,恬静的气氛直至被叶隐的声音打破。
“长安如何看待这位闵大人?”叶隐问。
叶辞川回想傍晚的事,微蹙眉头道:“我不喜欢他,除了他个人,还有他背后的朝廷。”
叶隐神色恹恹,被他的这番话吊起了兴致,问:“为什么?”
叶辞川微思后道:“如今的朝廷似乎觉得自己凌驾于百姓之上,我不喜欢。”
他常居穹山,很少接触外界,但就几次下山的观察,以及本次武林大会和闵大人的接触,他越发觉得百姓身处当世有些压抑。
“如你所想,朝廷与百姓的权重如何?”叶隐续问。
叶辞川凝神噤声,斟酌之后认真回答道:“我认为,大齐社稷重于百姓,而非朝廷。百姓年年纳税交贡,充盈国库,朝廷这才得以运转。若朝廷一味地向下压榨,那和逼迫商贩交保护费的市井流氓有何区别?”
如今永昌十年,百姓赋税一年比一年高,即使遇上灾年,朝廷也不松口。
他曾听山下说书人提过,当今皇帝是为了反对前朝腐朽而起兵。既然如此,为何这十年里,除了“治水改运,援赈皆修”,朝廷几乎仍延续前朝旧政?
叶隐拿起床头珠串,在手中轻盘着,语气轻缓得如同随意提起一般,说道:“朝廷并非无作为,他们起来很重视本次招安。”
遮月楼打探到,闵成哲乃吏部主事,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任职吏部的大人,可见朝廷对此次招安是势在必得。
叶辞川闻言,摇头置否道:“一时的招安,难道就能改变百姓现在艰难的处境了吗?朝廷只想着打压,却未思考为何会产生这些门派,这不是长久之计。”
闵成哲对他许诺的那些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但问题关键就在于即使时下武林门派屈服招安了,可若赋税继续加重,仍会有百姓揭竿而起。
难道非得等人人自危,与朝廷相抗那一天,那些官员才会意识到不对吗?
叶隐理解长安的担心,遂道:“招安是朝廷打压武林发展势头最快的办法,他们担心这些门派终会占据一方,自立为王。咱们的这位皇帝可见不得这个。”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眼神微黯,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厌恶,“他们不会不明白,这只是一时之计,等草莽们缓过了神,朝廷可就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