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积弊已深,这三点正是切中了建州困境的最根源处,有地无良田,有海无坚船,有民则异族难以同心,王妃数月来只陪着王爷游山玩水,竟也看出了这许多,于柏心知不可大意,这位王妃是个人物,不可敷衍,然而他在任上十几年都束手无策,又怎么能瞬息间变出良策呢。
“不敢欺瞒王妃。”于柏心念电转,恭敬道:“臣十年前到任时便发觉建州土地石多地少,百姓开荒殊为不易,且土地荒瘠,百姓开垦出来的土地数载后庄稼难以生长,即使耕种后作物也会变得谷粒细小…”
于柏一边整理措辞,一边絮絮说下去,越说越觉得灰心,他简直是把王妃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提出任何有效的建议。
枉为臣子,枉为建州的父母官。
王妃却听得很认真,见他声音越发小了,最终呐呐不言也不厌烦,展颜笑道:“不错,看来于大人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堪称爱民如子。”
“王妃谬赞了。”于柏汗颜,一张老脸羞惭得通红,银白胡髯跟着略微抖动。
建州十年来没有分毫起色,完全是他昏聩的缘故,如何担得起肃王妃的夸赞。
“大人请起。”王妃道。
于柏爬起来,扶了扶歪斜的官帽,王妃身后一容貌端丽的女使莲步微移,亲自为他奉茶。
于柏心情忐忑,王妃却并不开口,修长手指托着茶盏,另一只手拾着茶盖,细腻雪瓷茶盖轻刮过杯口发出沙沙轻响,于柏的心更是七上八下,不能安稳。
肃王妃的气势倒是比他曾在望京中见过的那些贵胄们还强上几分。
“于大人…”
“下官在。”王妃刚起了个头,于柏连忙从紫檀椅上半站起身,只有一个袍子边搭着椅子恭敬应道。
刹那间甚至有当年在澄元殿面见陛下,对答选拔进士时的紧张感。
“不必多礼。”王妃笑道,“我并非是要问责大人,为官需心正、身正,建州在大人手里虽财政紧张些,但这些日子来我也派人打听过了,十年来你没有私加过一次赋税,遇到干旱的年景,还会主动写折子向闽中洲布政省请求减免赋税。”这就已经很好了,虽难掩庸碌,至少不会盘剥百姓。
于柏羞愧长叹,容从锦让碧桃将一本册子递给于柏,“过了年就要播早稻了,这里有几点愚见,大人不妨一试。”
于柏恭敬双手接过,打开一看全都是水稻如何育种、翻田、播种施肥还有水分管理等条目,梳理得甚为清晰,然而于柏却皱眉为难道:“这…”
建州没什么良田,每家有几亩好的田都是要供着一年的口粮,谁舍得拿出来尝试?
建州民风又颇为彪悍,他担心强行推行遭到反抗。
“王爷初次在建州过年,就当作是与民同乐吧,从临近的村镇雇百姓来在王府下面的庄子的几百亩田地上种,每月每人一两银子的工钱,你派人盯着,只准用这个法子种。”
容从锦点了下于柏受里的册子:“种出来的粮食尽归种田百姓所有,王府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