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于五月朝宫给他咒术界资料,还顺手发来茶里茶气邮件的目的,诸伏景光在上一秒还成竹在胸。

无非就是争取自己到他那边,外加挑拨离间。

尤其再与组织希望自己监视五月朝宫这件事联系起来,诸伏景光就知道,睚眦必报的青年按兵不动之下却决不会坐以待毙,对方必然有了对策。

但有两点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其一是倘若五月朝宫从一开始就在组织,那组织怎么会不清楚对方的能力?

其二就是……

“——要不要来潜|规|则一下?”

黑发青年的嗓音带着一贯的轻佻,在顶楼的风里聚成似是挑逗、但暗藏认真的笑意,于秋日干燥的室内显得潮湿又轻盈。

他说着还将手里搂着的男人往上掂了掂,跑动之下,怀抱中的身体被惯性操控。

于是当诸伏景光自短暂失重逃离,重新有所着落时,被布料绷住的腿肉便主动将青年的手掌陷入半分。

后者未承力的拇指则在闷笑声里,意味清晰地揽得更紧。

诸伏景光:“……”

他预料不到的事还是太多了…五月朝宫,这家伙怎么屡教不改!

——后辈不许乱摸前辈的腿!

温热颠簸中,猫眼男人深吸一口气,将兜帽往中间扯了下,好像这样就能挡住被公主抱的尴尬。

“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放下苏格兰特有的阴阳怪气,他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对此,五月朝宫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可能的前辈,现在放下你的话,万一出了意外我来不及反应就遭了。”

跨下又一级台阶,灿金色往后瞥了眼穷追不舍的咒灵,语气绵软让人不忍拒绝:

“再说,如果我暴露了的话,组织想必会同样怀疑相处半个多月的前辈吧?所以拜托了,你就让让我~”

诸伏景光:“……”

我让你谁来让让我!还有楼下难道没有咒灵吗?为什么五月朝宫看上去要直接往楼下跑?

他声音压得极低,听着从怀抱里传来的疑问,五月朝宫同样放轻声音回道:

“有啊,数量还不少,但都是些低级的咒灵。”

闻言,那对湛蓝猫眼里疑窦丛生:“那你还跑?”

就算是低级,可蚁多咬死象。五月朝宫这么自信,难不成……?

应了他的猜测,黑发青年在空隙间垂头向下看,面上一派胜券在握:

“没事,会有人以适合的由帮忙解决咒灵的,所以我们只要当一对亡命鸳鸯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谢邀,这种事还是算了。

自转角拐过,这栋大楼的电梯仅仅只到十八层,剩余三层有单独的电梯。

但由于楼梯间直达天台,且还可以拉开与咒灵的距离,因此五月朝宫并未带着人绕远去坐楼上三层的电梯,而是一口气跑下了十八层。

伸长手臂拍在电梯下行的按钮上,感受到怀中人自觉将自己的脖颈搂得更紧,五月朝宫的心神瞬间漂移,仅挤出0.01秒的时间用来感激安排任务的组织。

随后便清了清嗓,压制住翘起的尾音:

“不过我们得将那些东西引到一处,不然以对方的术式,处起散落的咒灵动静可不小。”

那位可是一个人被自己硬请过来的,虽说砸了钱,但不为对方准备好舞台的话,绝对会生气吧。

——和自己一样行踪神秘的‘双子’,对任务可是很挑剔的。

敛下眸中思索,五月朝宫在进入电梯后终于将人给放了下来。

诸伏景光站稳于电梯内,望着黑发青年沉下声音:

“你的资料里不是说,大多数咒术师都没办法做到操控咒灵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咒灵来有目的的攻击他们?

“只是不能长时间让咒灵为他们所用而已。”

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五月朝宫解释道:

“有些世家或是诅咒师也会豢养咒灵,用作练习,也或许是做些不好的事,比如现在这样——”

电梯打开,嗡嗡的声音顷刻淹没了话音。

诸伏景光看着外面密密麻麻飞近的咒灵,深觉这些东西还是太突破人类接受力的底线了。

黄蜂一样的外形,两侧生长着薄薄翼膜,可口器却如钢针一般长度。

无数复眼从身体的缝隙间挤出,像是带着脓疮的伤口,狰狞着冲击诸伏景光的视线。

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不易察觉的震撼:“这是人类对黄蜂的恐惧诞生的咒灵?”

“对呢。”五月朝宫答道。

嘶……人怎么会恐惧这么多东西!

吐槽欲几乎喷薄而出,一想到两个同期每天看到的都是这样奇形怪状的东西,猫眼男人顿觉辛酸。

五月朝宫则带着人趁机往咒灵群相反的方向跑去,突然想到一件事:

“说起来,前辈这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东西的?”

估算着离出口还有些距离,诸伏景光回答:

“和琴酒汇报完。只不过是身体先发出了预警,之后就能看到咒灵从下面爬上来,但是现在……”

视线捕捉到安全出口的幽幽灯光,在五月朝宫出声提醒的同时,男人弯下身子准确避开身后劲风。

眼看不远处大石砖被擦出一条凿痕,诸伏景光抿了下唇,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现在我看不到了。”

五月朝宫:“……等等,所以你现在是?”

“是凭感觉在躲避。”

跑动中,五月朝宫略微凝神细看男人周身的咒力波动。

依旧是比普通人都低一些的咒力,甚至近乎于无。

这样的人只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看到咒灵,但苏格兰竟然可以凭感觉避开咒灵……

不愧是苏格兰,总能带给他惊喜!

说话间,两人已经与大门近在咫尺。

这座写字楼大厦的电梯分为内外两部分,他们走的是内部员工的电梯,下去再走一段距离就是后门,相当僻静。

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当诅咒师死去,被其短暂控制着的咒灵便没了约束。

可除非是一级或是特级的咒灵,其余大部分咒灵本身并没有什么记仇的概念,能够追来也不过是加害的天性作祟。

——但有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比刻意命令更有杀伤力。

“等、危险——!”

落后半步的黑发青年厉喝一声,双眼猛地睁大,几乎露出伪装之下的细长瞳仁。

鎏金倒影里,天花板被重压裂开,许是不耐烦再进行捉迷藏游戏,原本被关在十八楼的咒灵找了下来,竟是冲破了吊顶,直直落在了他们身侧!

——轰隆一声,砖石崩碎。

一颗心被悬到半空,眼前仅剩前方那道晃动的莹白。

五月朝宫在这一刻本能舍弃了防御,立刻朝着猫眼男人扑了过去。

他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飞来的碎石,在那对诧异的湛蓝下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血肉揉进身体。

随后两人踉跄着避过砸下来的天花板,借势一滚,险而又险地冲出大门,避过咒灵的前后夹击。

面对这突发状况,身后不聪明的黄蜂咒灵来不及转弯,有些甚至扑到了章鱼咒灵的脸上。

二级咒灵直接将弱小同胞尽数挥散,抬起黏黏糊糊的触腕便要往两人那边抓去——!

“呲…啪。”

千钧一发之际,焰苗乍现。

有老式打火机的转轮声自身旁擦肩而过。

实战里千锤百炼的五感捕捉到风向流动,借着遮挡,诸伏景光从青年的肩头往外看去。

可他借着月色与火光向黑暗深处窥探,却只见一道看不清面庞的人影。

“喂,躲远一点。”

语气似警告,却带着几分随性,对普通人而言无形的帐于呢喃下展开,充盈在一片湛蓝里。

来者一身黑西装中规中矩,不会暴露半分个人信息,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连声线里的细微特质也一并抹去。

诸伏景光只能判断出闯入大厦的人比自己稍矮,除此之外便只余莫名的熟悉。

可就在他想出声时,与夜空同色的帘幕渐渐淡化,连带走入其中的人一起,猫眼男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危机解除的表现。

窥视另一面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吗?

直至西装男人最后一片衣角都消失在视野中,诸伏景光才回过神,借着五月朝宫扶来的手站起身,心下怅然:

“那是……?”

“是专业人士。”

抱着职场前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衣裤上沾满灰尘的五月朝宫此刻却面带笑意。

他用那对灿金色望了眼沉夜中隐匿的星河,又不着痕迹地扫过躲在草坷中的阴影,这才拍了拍脏兮兮的衬衫,在猫眼男人看过来时出声道:

“如果擅自闯入别人的猎场,主人家可是会生气的。所以剩下的就交给他吧,我们也该退场了。”

“不过——”

知道此刻只有他一人才能欣赏到大厦内的冲天火光,五月朝宫蓦地生出几分私心,以至于将话突兀拐了个弯:

“你想看到吗,前辈?”

——看到?看到什么?

本想扯着人向车那边撤走的诸伏景光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望过去,就见黑发青年用指尖点在自己眼角:

“看到那模模糊糊的帐后隐藏的画面,再然后……”

“——看到我眼里的世界。”

潋滟的金湖里轻荡着涟漪,被这样一双眼注视,诸伏景光只觉胸膛的风喧嚣莫名。

就连心脏都被摇晃着,浸透在甜涩的颤栗里。

……但是不行。

如果他答应下来,五月朝宫又要用那些能力了吧?

组织的人肯定还在附近观察,虽说丢失了能够被琴酒捕捉的信号,嫌疑已经增加了不少。

但这样站在这里明目张胆地使用能力,仅仅只为回应自己的期待……

太放肆了。

实在太放肆了。

诸伏景光越想越觉得太过任性,不符合卧底的谨慎小心。

可正要拒绝,一股极为清浅的香气便钻入鼻腔。

——是五月朝宫近在咫尺的呼吸。

“前辈在担心琴酒那边吗?你大可放心,那边我会摆平的,你只要回答一句想看或是不想看。”

如典故里引诱他人堕落的妖鬼,黑发青年用手捧起他的脸。

细腻指腹于胡茬上轻轻擦过,下一秒唇角弯起一抹狡黠。

于是诸伏景光的注意不可抑制地放到那两瓣嫣红之上,看着它们在黑暗里上下张合,嗔出低沉而沙哑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