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御外敌时,拥有共同生物属性的家伙本该悍然维护自身利益,死死抱团。比如,就效益最大化的角度而言,雄虫是消耗品,敌方的幼虫是潜在危险,前者需要集中收集进行再分配,后者则应该尽快碾碎。
然而眼下灰翅族群正集体在往相反的方向发展,这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塑料老板犯浑。
“而且你至少该为所有的灰翅考虑。”
亚王虫发起疯来,一整个族群都会跟着发疯。比如克里沙,比如掉了脑袋的阔翅——他们培养出的那些杂交玩意儿实在是令虫呕吐。
灰翅变得相当人性化,但萨克帝还记得解除嘴套的武装种们,在追着敌人的战舰撕咬出第三象限的时候,有多么狂喜快乐,仿佛一整队的疯狗出笼。
“眼下其余的核心基因族群还没有反应过来,任凭我们占得先机。一旦它们回过神,发现你一口气吞下两支族系,并且把这两片栖息星域扫荡得干干净净不留活口,你猜它们会不会联手反扑。”
“你的战绩太过刺目,刺目到每一个邻居都会感受到威胁。”
闪纹种和鳌种正处于摇摆不定的阶段,强大武力与怀柔手段的同时运用,更容易让对方提升合作的意向。加上即将被完全收入囊中的阔翅和足肢种,十大基因族群大概率会呈现出五比五的平衡局面,萨克帝可以手握足够的筹码,迫使另一半也加入合作中来。
然而闪纹种和鳌种一旦退缩,灰翅将不得不面临剩余所有核心族系的围剿。
“不要把自己和你的族群逼上死路,克拉克。”
萨克帝难得拿出认真的态度。
无论能不能做成盟友,他都得把这个开始往偏激道路上走的家伙给扯回正轨,当初他希望亚西蒙斯留下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
亚王虫的身上隐藏着偏执的一面,剑鞘不在身边时很容易一脚踏进战火中去。
“我们的问题止于你我,但是你不能拽着真正在意你的那些人和虫一起倒霉——亚瑟和克里曼,还有大部分武装种,他们对你毫无保留,不该被卷进你那毫无道理的厮杀欲望中。”
“分裂战已经让你的族群减员三分之一,别把剩下的也赔上。”
“巧舌如簧。”
银灰色的雌虫抬起头,清晰地将表情展露出来,一向轻柔的语调中含带讥讽。
“你还能说出多少天花乱坠的道理?总是能将事情描述成对你有利的样子,萨。”
刀锋般锐利的信息素溅开,银灰色翅翼闪烁着鳞粉的微光。
四只铅灰的眼睛看向流着他所仇恨血脉的核心种,全都呈现出竖瞳的状态。
“鬼迷心窍的虫才会将你的话当真。我早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砍下你的头颅、剖开你的胸膛,扯出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么久过去,你还是学不会屈下膝盖。”
细细的鳞片顺着对方的颈项和手臂攀爬,昭示着这只过于强大的雌虫正向着深度异化状的形态转变。
“我们从不需要多余的怜悯,而我也不需要一名王座的觊觎者时时刻刻跟随在身侧。”
当克拉克站起身,翅翼和尾鞭全部舒展,那是投入厮杀的前兆。
“最后的机会。”
他冰冷地说。
“收起无用的圣人情怀,学学真正的虫怎么做,碾碎所有的战败族群以显示你不会背叛的决心。”
“到那时,我会允许你撤回刚才的宣战发言。”
“你需要叫醒服务。”
核心种后退一步,带翻了碍事的椅子。
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鳞尾弹出环绕在身前,防备着时刻会到来的攻击。同样进入异化状态的萨克帝笑了。
“行,说不通是吧。”
“轻别介意我下手有点重,揍轻了你看起来很难清醒。”
漆黑的雌虫说,细密而锐利的副齿咧开,因怒火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很久没因为同伴的犯浑而动过真正的怒火,无论人类还是虫子,太过低级的挑衅只会令他感到好笑。
但对面的家伙差不多踩到了底线。
然而下一秒,有声音响起。
“克拉克。”
发出声响的人过于熟悉,令萨克帝愣了一下。
原本双方紧张对峙、一触即发的局面,瞬间按下暂停。
现场显得有些诡异。
打断了这次冲突的人还在继续说。
“再不收手你们真的要打起来了。正如我所说,他不会选择另一条路。”
伴随着轻微的叹气,可以想象出发言者无奈的表情,同时还不忘反向进行安抚劝解。
“请您也冷静一下,萨。”
“……”
萨克帝一瞬间意识到,之前克拉克是在诈他。
如果对方真的想掰掉他的头,绝不会允许亚瑟以旁听者的身份参与进来。
这只虫有点过保护的倾向,永远都在尽可能地避免让人类见证自己血腥的一面。
显然,处于矛盾中的亚王虫尚未得出一个最终的结论,于是以一个火药味过重的话题为契机,反复试探其关心的问题。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这混账东西关闭了亚瑟的影像,但是依旧保留着通讯,于是远在Ja的人类从头到尾把他们的争论尽收耳底,直到快打起来才露头。
核心种差点被气笑。
片刻前他把亚瑟当成拍醒对方的板砖,做出豪言壮语,当着当事人的面大放厥词、详细描述了一下青年和亚王虫可歌可泣的情谊。
远在天边的人类会不会尴尬到脚趾头抠出一座空中花园,根本不在他此刻的思考范围内。
反正只要他自己的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