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被自己幻想唬得说不出话了。
这个时候祝乾终于从漫长的怔愣中缓过来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林诺看着二人,倒觉得他们更像是兄弟,自己还真是格格不入。他只觉得厌烦,又认为他们不值得,硬生生把这口气吸回去了。
他看了眼表,过去七分钟了。
那就再花个三分钟。
他微微笑道:“刚才我就说过了,我不打算找你们中的任何一人算账,包括你,祝淮,只希望这辈子你们别来找我了。原谅是有的,我想我上辈子也不需要你们的忏悔,想被我庇护,你们总得拿出点代价吧。”
“你们有什么能和我做交换的,虚无缥缈的爱吗?”
祝淮一时间口舌笨拙,冷得如坠冰窖,几乎忘记了祝乾的存在,只是双眼发黑,回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死亡。
在这种巨大的强压下,他第一次不带利益目的地去看这个人。上辈子他就见过林诺——黑发白肤的少年,带着几分忧郁气质。那时他故意带着祝乾摆出亲昵的样子,林诺看他们眼神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没有伤心或委屈,那大概是一种失去珍宝,渴望失而复得之时,只找到比赝品还不如的低劣品的愤怒。林诺对他暗地里的不断挑衅,只是有冷眼旁观的轻蔑。
他根本没被放在眼里过。
他也没把祝家人放在心上,自己哪里谈得上刺痛他?
现在也是,林诺绕过他们,气度优雅地整理了下衣摆,和周围人交流了几句,他们都对他很恭敬。而他们自己,神态狼藉,还没摆脱烂摊子。
祝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隔着天壤之别,地上泥是不可能攀上云中月的,从来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祝淮忽地笑了起来,透着逐渐了解一切的癫狂。
在解决了这辈子的便宜亲人后,林诺把自己锁在独立办公室里,谁也不见,至于什么救世主的消息,任由他们打破头吧。
那里有一张床,他合衣睡去后,就在另一个马甲上成功上线。
他是在夜风吹动叶丛的瑟瑟响声中醒来的,月影下的玫瑰像是一团暗色的火焰,送来馥郁的气息。
林诺迷蒙了一瞬,就开始活动僵硬的关节。
他这几天都习惯在庭院,林诺静静地借着月光和风灯查看自身,五指有软化的薄茧,身体气弱,血管明晰,瘦削苍白。
利安德尔家是旧贵族,贵族之间为了稳固阶级,当然要联姻,门当户对的很少,近亲结合是不可避免的,他们的母亲和父亲是表亲,这些他都借着失忆的由头,听艾密斯特说过。
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偏偏孕育出了一个奇异落后的时代。
知道真相后,心境完全就不同了,这个马甲毫无疑问就是他上上辈子的身体,是“诺伦·利安德尔”。
他终于不用再和旁人一样用“圣子”称呼他了。
而用着这副身体,滋生的思念之情又是主体的千百倍,望着天边孤寂的月亮,手脚都冰冷起来。
同时难以言喻的怒气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面对记忆的大片空白,他发现,他一天比一天更恨米若尔。
他早就没有家了,现在连可以舔舐伤痕的怀抱也没有了。
想想他才二十几岁,已经经历了爱和恨,失去,这些足够组成他一辈子的经历了。
林诺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要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