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解开了他的发带,让浓密如海藻的黑发从肩头滑落,林诺本来就白皙,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修饰他的轮廓,让眉骨的走向更加尖锐,睫毛的弧度挺翘。美丽得如罪恶生长的花,靠吸食人的精魄为生,又如特洛伊海伦的性转体,心甘情愿地让人为他让灭国的战争再持续十年。
他抿了一口嘴唇,发现双唇殷红无比,像两瓣泡过血的玫瑰花片,像被涂过口红,还是最浓的色调。发间撒有细小的金粉末,像是毒蛇的尖齿,探头探脑地引人注目,奢靡的邪气扑面而来。
即使身上没佩戴任何的装饰,也散发着珠光宝色的味道。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他们也想象不到,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手下创造了这样的大作。
“很美。”他们情不自禁地赞叹,美丽也是不分性别的,美就是美,对于一张出色的脸,无需男女,尽管可以这样形容它,不必去琢磨拗口的词汇。
直到米若尔闯入,打扰了他们怔怔欣赏的气氛。
而他穿得就有些朴素了,宽大的衣袍没有任何点缀,和一心想要把林诺画得富贵气的人不同。他的银发如月,那位女神也是银月的守护神,怀中抱有麦穗,翠色的茎叶热闹地托起金灿灿的麦粒。
米若尔的妆没那么浓,让他的面容柔和了一些,他们就是要强调他的简朴感,和极富攻击性的林诺形成对比。对比,这是典型的表现手法,好让话画面更有冲击力。
而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刀光剑影的锋芒感,融入得相当柔滑。有人喃喃:“我仿佛看到一位神向他的妻子走来,他们将并肩而站,彼此守护。”
“等等,等等,你们漏了,还有一个地方没画,快到时间了!”一位追求完美的化妆师在林诺的脸上挑不出毛病后,又挑剔地打量其余细节,猛地,他指着林诺光/裸的脚大喊道。
这个村落的人认为土地是神圣的,可以用双脚直接地接触,象征与神更进一步。于是,他们打算让林诺褪去鞋袜上阵,反正他几乎不用走路,同时,脚背上还要用鲜艳的油彩描绘丰收的植物。
一个人冲过来,拿起绘画的工具就要上,修补这一漏洞。
林诺皱了皱眉,他不太能接受有人在他的敏感带上涂涂抹抹。
而对方被米若尔拦下了,他客气地说道:“让我来吧。”
于是这一差事就被交给了他,林诺坐在椅子上,将衣服下摆扎上去,小腿搭在米若尔的胳膊处,足弓紧绷。
米若尔轻轻用画笔点了点他的脚背,蘸上一滴色彩,安抚他,“放松,放松。”
林诺按照他的意思做了。
但在粗糙的笔尖触达到细腻的皮肤,一笔一画地开始勾勒时,他无法不紧张。起初是痒,湿润感蔓延上脚背,层层叠叠,米若尔一直轻声让他不要紧绷起来。
林诺倒是白了他一眼,毕竟被撩拨的不是他,他倒是能忍。
绘画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反正林诺总觉得时间被拉长了,口舌干燥,一股热气从五脏六腑到喉咙,他的呼吸很灼热,忍不住眨眼,微微垂首,黑发细密地交织在一起,发间的金粉飘飘洒洒,像一只金色网,网住了神明。
他的脸悄悄红了。
倒像一位羞怯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