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章

但过去这几个月里,可能真的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耿诺对他心动过。

所以,他的委屈才格外汹涌。

那些顾承砚以为两情相悦的瞬间,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只是不知道。

耿诺只是……还不知道。

他扯东扯西问什么遗产继承的,他哪里需要纠结这些事?临走之前顾承砚就交代他过了,他的一切都是耿诺和宝宝的,他的全部都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留给宝宝,但宝宝只是一个合规的借口,顾承砚其实是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留给耿诺。

如果他回不来了,那一切都是耿诺的。

其实顾承砚临走前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这趟任务没什么危险,但他可以不经意地死在外面。

这样耿诺就再也不会有顾忌了,他可以拿着他的钱,在帝都挥霍,带着宝宝陪着他爸他弟,一辈子衣食无忧地度过。

皇后和他是闺蜜,也不会让他吃亏,这辈子耿诺都无需为任何事操心了。

顾承砚当时想,没有他,耿诺应该会过得很不错。

但现在他要收回这种想法了。

如果他死了,耿诺会为他哭,这让他很感动,但他不想让耿诺短暂地为他哭两声,从此他便只存在耿诺的记忆里,或者逐渐在记忆里消散。

他仍旧想抓住耿诺的后半生。

强烈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让顾承砚浑身充满了力气,他猛地从飞行舱里坐起来,耿诺正哭得泪眼婆娑,被这大变活人的场景吓了一跳,蹬着腿往后挪了好几步。

顾承砚翻身从飞行舱里出来,下半身还没完全恢复,摔倒在地,他也不在乎,膝行像耿诺靠近。

“别哭,别哭,诺诺。”顾承砚倾身擦去耿诺脸上的泪水,眼中有汹涌的情感在奔腾。

“……你没死?”耿诺愣愣地看着他。

顾承砚低低地“嗯”了声。

“你没死?!”耿诺语气诧异地变了调,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他,“你没死你还……”嘴唇在哆嗦,指尖也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片刻后,耿诺气得一跺脚,转身跑开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浪费感情”四个字。

顾承砚:“……”

飞船就这么大,耿诺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盯着耿诺气呼呼的身影,忍不住抿着嘴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希洛被顾承砚笑得发毛,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直呼变态。

他开始担忧了,顾承砚这一看就是有了新的盘算,和这种心思深沉又阴险毒辣的Alpha相比,耿诺能玩得过他吗?

不过让希洛大开眼界的是,这次顾承砚不纯粹靠蛮横了,也不完全走怀柔政策,他居然学会在怀柔中强硬了。

顾承砚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飞船就这么大,耿诺无处可躲,他走到哪,顾承砚跟到哪,他一伸手,顾承砚就给他递东西,有时是一杯茶,有时是他正要找的扳手,还有时他正要拿抹布,顾承砚已经先一步拿起抹布把他面前的脏污擦干净了。

耿诺一口气憋得上不来,烦死了,指着顾承砚吼:“你跟着我干什么?这么闲的话就去把你带进来的脏东西收拾干净!满飞船都是你的血腥味,难闻死了!”

没想到顾承砚居然真的乖乖去打扫他的飞行舱了。

耿诺站在原地,新奇地打量顾承砚。

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飞船的空气循环系统早就把血腥气净化掉了,耿诺只是冲着他没话找话发牢骚,他看了眼刚刚指着顾承砚的手指,胸口突然释出一口郁气。

希洛震惊地看着顾承砚闷不作声地清理飞行舱里的血迹,独自把飞行舱拖拽到一边,又拿来拖把和抹布把飞船地面细致地擦了一遍,最后还掏出清新剂在飞船的每个角落都喷了喷。

随后满飞船都是森林的味道。

耿诺连打了几个喷嚏。

希洛无语地捂住鼻子,顾承砚绝对是故意的,空气清新事小,他这厮主要是想让耿诺闻他信息素的味道。

不过说真的,顾承砚上一次亲自做这种杂活,恐怕都得细数到他十岁之前了。

耿诺尝到了甜头,便开始坐在沙发上当大爷,差遣顾承砚做这做那,把对方指挥得团团转,一刻也得不到停歇。

看到顾承砚忙里偷闲扶着腰擦了把额头的汗,耿诺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希洛一边操纵飞船沿着顾承砚他们来的方向一路寻找,一边偷偷用余光瞧他俩的动静。

真不知道是该说耿诺这个小笨蛋呢,还是骂顾承砚这厮太会演。

这点活哪里至于让顾承砚扶腰擦汗?他就是为了讨耿诺欢心故意演的。

偏偏耿诺还就吃他这一套。

啧啧啧,你瞧他那小样美的。

弗兰不断发出信号,尝试联系到大部队,但是不忘调戏二模。

简直是如出一辙的无赖。

耿诺使唤了顾承砚半天,神清气爽,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就把顾承砚撵一边儿去了。

顾承砚他们遇到的情况不得不让人警醒,这边刚为乔德纳大公平反,那边直接故技重施让顾承砚也经历上这么一遭,简直是挑衅恐吓,为了以防万一,耿诺要加强飞船的系统防御。

不过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又把顾承砚叫过来,大手一挥,把那些冗杂费事的工作全交给顾承砚。

顾承砚热情高涨地给耿诺打下手。

认真工作的人总是十分有魅力的,耿诺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面容沉静严肃,顾承砚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久久注视,结果就是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能出错,被耿诺臭骂了一顿。

顾承砚低头认错,心里却高兴地不得了,耿诺现在能冲他发脾气,可比之前总是一脸淡然地说“可我不爱你啊”生动多了。

“你还笑!这是什么好笑的事吗?出了一点点小差错都是要致命的!”耿诺怒骂道。

顾承砚从善如流认错:“我错了,一定认真。”

很快,他们找到了幸存的队伍,经过商量,他们降落在附近的一个星球上,简单做了下安置休整。

落了地,人多了起来,大部分还都是顾承砚的直系下属,耿诺更有发挥空间了,对着顾承砚颐指气使,差东遣西,动静之大,谁都能看到听见。

于是下属和士兵们震惊地看到,不可一世的顾上将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Beta呼来喝去,让干什么干什么,偏偏顾上将乐此不疲,任劳任怨。

惊掉一众下巴。

耿诺小尾巴在心里摇来摇去,都要翘上天了,在他这短暂的人生中,鲜少体验过主动权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更没干过什么颐指气使的事情,从前他说话前要看看顾承砚的脸色,现在顾承砚开口前要看他脸色,他说一就是一,顾承砚不准说二,他不让顾承砚靠近自己,对方就只能站在他三步以外。

真是新奇又雀跃,简直爽爆了。

落地后,当地很快为他们提供补给供应,为了防止出现武器信号被中断的情况,耿诺尝试改装一下武器,返璞归真,让激光和光子炮弹都能像古老的手枪一样仅通过板机发射。

只是这样就无法进行目标追踪锁定了。

有得有失。

智能科技在星际社会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发展变化,但发展到最后,有时也会成为一种桎梏。

顾承砚被耿诺嫌弃笨手笨脚,打发去和最普通的小兵一起干零件分类的工作,耿诺完成改造后,再由他们进行组装。

完全不用动脑子,且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但顾承砚被当成小兵一样差遣,偶尔还要挨耿诺的骂,手下们都战战兢兢地看着顾承砚,生怕他突然翻脸。

然而顾承砚并没有。

“你笨死了。”耿诺嫌弃道。

顾承砚垂眸“嗯”了声,甚至在笑。

耿诺满手机油,顾承砚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捧着他的手来到水池边,温热潺潺的水流轻轻冲刷,顾承砚挤了些洗手液,在耿诺手上搓出泡沫,认真细致地揉搓每一根手指,直到洗得干干净净。

细闻起来,还有点洗手液的芬芳。

耿诺心中不知怎么又不爽起来,蹬掉鞋子甩开袜子,让顾承砚给他洗脚。

顾承砚烧了壶热水,兑到恰到好处的温度,蹲在耿诺身前,一边细致地给他按摩脚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嘱咐耿诺平日里一定要注意保暖,很多Omega就是生完孩子之后没注意保暖留下月子病。

耿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健壮的Beta!”

顾承砚摸了摸他的脸,很是心疼,说:“之前脸上还有点肉,这几天怎么又消瘦了。”

耿诺推开他的手,怒道:“你!你刚摸完我的脚!”

“对不起。”顾承砚说。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耿诺感觉很不爽,推开顾承砚,自己擦干脚跑掉了。

跑到半路,停住脚步,耿诺回头冷俏地命令顾承砚:“你去把我的袜子手洗干净!”

顾承砚闷笑一声,悠悠道:“把你的内裤也脱下来让我手搓吧。”

耿诺刚背过身,转头拿起拖鞋砸他。

顾承砚也不躲,任拖鞋砸在他胸口。

耿诺愤愤地走了,他讨厌顾承砚这样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

休整了几个小时,顾承砚干脆把耿诺这些天换下的衣服全都手搓了一遍然后扔到烘干机里。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后知后觉发现耿诺又不理他了。

冷冷的,看也不看他。

希洛来找顾承砚,问起当时的细节,“只是机甲失控,没有人失控?”

“没有。”

希洛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之前耿诺与他详细分析过,但总觉得中间缺了一个重要节点。

“不过,多亏了弗兰能感应到二模。”希洛庆幸地说。

他忍不住好奇,“为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一个光脑能感应到另一个光脑?它们并没有互相连接通讯,照理说这远超出它们的感应范围啊。”

顾承砚应了声,“理论上是这样,但二模是耿诺自己改装的,他做出来的东西,总是跟常人不太一样吧。”

希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弗兰在旁边幸福地被二模当陀螺抽,伸着脖子喊:“是爱情!是爱情!”

顾承砚骂道:“你个人工智能有个屁爱情。”

希洛忍俊不禁,喊了声耿诺,“你改装二模用的是什么芯片啊?是不是在芯片上做了什么改动,我也想给我的光脑试试。”

耿诺问:“芯片?”

“对啊。”希洛说,“你是用原有芯片还是拆的别的光脑芯片?”

顾承砚接道:“这铁蛋原本是个非常古老的非智能光脑,哪有什么芯片。”

耿诺依旧茫然道:“什么芯片?”

希洛有点懵,“像弗兰二模这样的超智能光脑都会有一个专属的智能芯片,没有那个芯片,光脑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只能程度的。”

顾承砚回忆了一下,“我之前还给他买过一个超智能光脑,叫一模,应该是用一模的……”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没了芯片一模就是块废铁,但它可是和二模同时出现过。

耿诺莫名其妙说:“一定要有芯片吗?我……好像没给它搞过什么芯片啊。”

顾承砚顿时神情严肃起来。

这下他们都意识到不对劲了,没有芯片,那它怎么做到超智能的?

几人集体扭头看向二模。

二模歪歪头,众人似乎能从一个铁蛋脸上看出尴尬和讪讪。

片刻后,二模伸出触角在铁蛋上方讨好地比了个心。

“……”

顾承砚长臂一伸,薅住二模的触角拎到面前,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模像是受到了惊吓,触角放电,把顾承砚整条手臂都电麻了,趁机从他手里逃出,耿诺和希洛对他围追堵截,顾承砚缓了一下也跟了过来,打了个手势,士兵迅速围过来将其包围。

二模无处可逃,突然间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众人齐刷刷倒了一地。

希洛趴在地上猛锤胸口,顾承砚强忍剧痛一手撑地,半跪着挣扎起身,居然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起来。

其余士兵更是横七竖八在地上哀嚎。

只有耿诺还站着。

二模以为安全了,结果一扭头看耿诺鹤立鸡群,顿时傻眼了,转身要跑,耿诺两手往中间一拍,像拍苍蝇一样把二模挤在中间。

小铁蛋被抓个正着,脑瓜子嗡嗡的。

耿诺眼睁睁地看着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铁蛋上方被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