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诺没说话。
“爸爸!”过了会儿,他又叫一声。
“哎!”
“爸爸……”
耿父把菜盛出锅,放下锅铲,转身把耿诺抱在怀里,“爸爸在这呢,诺诺想说什么?”
耿诺埋在耿父怀里,闷不作声摇摇头。
耿父轻轻叹口气,“诺诺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好孩子,爸爸就知道,外面哪有那么好赚的钱。是不是受委屈了?”
耿诺想说不是,没有。
但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和恐慌在此刻终于倾泻而出,耿诺窝在耿父怀里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Beta……好吧,有时候也不是很本分,但那是为了赚钱,没什么磕掺的。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替那位阮少爷参加皇家学院的入学考试。
结果差点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他死里逃生,却又卷进未知的阴谋中,被顾上将扣在手里,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完全无法预测,耿诺放了大话说要把父亲弟弟们接到帝都过上好日子,实际上他连自己能安然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之前,他要多给父亲弟弟们留点钱。
哭完之后耿诺抽抽噎噎地等着耿父给他擦眼泪鼻涕,全然像个小孩。情绪平复些后他开始变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安慰自己一般,说:“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毕竟给这么多钱嘛,受点委屈也值了……”
耿父怜惜地看着他,满眼心疼。
“就是……就是……”耿诺抽抽鼻子,一扁嘴又要哭出来,“就是老板太傻逼了!”
他呜呜咽咽地又躲进耿父怀里,来回只会重复这一句,“太傻逼了!太傻逼了呜呜……”
“好孩子,好孩子,真不行咱就不干了,就算种地也能养活自己,你不是喜欢机械吗?咱们用这些钱买些零部件原材料什么的,再去废品厂拣点东西,像之前一样,你可以组装一些自动化耕地器械,咱们卖或者租给乡亲们,怎么都有办法维持生计,你也不用去外面受委屈。”
不行的爸爸,现在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种地了,在这里待着没有任何出路,我必须去帝都才能赚到钱。
耿诺抬起脸,眼眶还是通红一片,深黑的眸却异常坚定,他一字一句对耿父道:“爸爸,我要回去,相信我,我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然后把你们接到帝都去,让弟弟们在帝都上学。我会成为人上人,让那些讨债的不敢来找我们,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可以的。”
耿父看着懂事坚毅的儿子,也忍不住落泪。
“好孩子,好孩子……”
父子二人久违地在一起吃了顿家常饭,耿父把鱼肚子都给了耿诺,自己吃鱼背,耿诺偏要两人对半分,给了耿父一半鱼肚,结果耿诺小猫舌头不会吐刺,屋里此起彼伏都是他的“呸呸呸”。
耿父乐不可支地又把鱼肚子给他夹回去。
吃完饭,耿诺行程相当紧凑,先去存钱,留下两次治疗费用后,剩下的一大半都转给了讨债的账户,虽然这只是沧海一粟,但如果不转或者转太少,他们又会来找父亲的茬。
耿诺不想替那个人渣还钱,可讨债的抓不到那个人渣就只会找他们麻烦。
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必须稳住那些人,不能让他们干扰父亲治病。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想再开一个账户,但这次时间紧张,大概要等下次回家了。
耿诺计划得很好,等以后顾承砚给他发了工资,他就把大头存到另一个账户里,现在的账户里只留父亲治病的钱和一小部分还债的钱。
在他有能力带着家里安全逃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一个月能赚十万银河币的。
耿诺又把剩下的钱分成了两份,全部换成卢克,一份给耿父送回来,留他日常使用,另一份则送到舅舅家,路上用自己的零钱给弟弟们和舅舅家的孩子们买了些吃的玩的。
相见时欢天喜地,分别时鬼哭狼嚎。弟弟们不接受只能见到哥哥这么一小会儿,说什么都不让耿诺走。
耿诺这次没有用顾上将吓唬他们,耐心地抱着两个弟弟哄了许久,宽慰他们说,下次回来给他们带帝都上城区的高级玩具。
“那哥哥要好好带着我们给你的项链,有它在,就像我们时刻陪着你一样。”弟弟们抽抽噎噎道。
“当然啦。”耿诺从衣领里抽出那个玻璃瓶项链,“看!哥哥干什么都带着它呢,从没摘下过。”
这才算哄好了两个弟弟。
临走时舅舅非要把生活费塞回来,说家里只是多了两张嘴吃饭,哪里需要这么多生活费,反而是耿诺一个人在外面,必须有点钱傍身才行。耿诺很感动,但坚决不同意,他说这些钱之前在工作的地方就差点被偷了,这次坚决不在身上放钱了。
只有放在亲人手里他才能放心。
或许是这句话终于让舅舅软化了,收下了钱,但还是说:“这钱就当我们帮你存着。”
告别舅舅,已经到了下午,日落西斜,耿诺要准备返程了。
“嘿,听说你发达了?”刚走到村口,亨特突然过来哥俩好似的搂住耿诺。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瞧瞧你这衣服。”亨特啧啧两声,“苟富贵勿相忘啊。”
耿诺掰开他的胳膊,“你才是狗。”
亨特:“……”
“在哪发财呢?看你回来一趟人模人样的,能介绍我也去吗?”亨特苍蝇搓手嘿嘿笑问。
耿诺斜眼看他,心想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我一个Beta,被Alpha这样那样……可不能让你知道,不然你这个大嘴巴帮我一传播,以后我还怎么追Omega。
“这就是件工作服,你个没见识的。”耿诺白了他一眼。
“工作服?”亨特怪异地上下打量,“你别哄我。”
耿诺两手一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星球那些人不都这样,自己镶金带银,却舍不得从指甲缝里露出点油水给穷苦人。就算在高端场所,端盘子倒酒的不还是我们这种人,你觉得他们能多优待我们?但是吧,也不能太磕掺,不然丢的是他们的脸面。”
“所以,”他指指身上的衣服,“这种看着高档的地摊货就拿来让我们撑场面了。”
“地摊货。”亨特半信半疑,“有这么高级的地摊货?”
“真值钱的话你觉得我会穿回来?我们家还欠着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呢,你有没有脑子。”
亨特这才勉强相信。
“我要回去了。我爸身体不好,如果他没法去取钱,或者被讨债的盯上了,你就帮忙取一下,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治疗。”耿诺认真请求,“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亨特眼珠子转了转,十分豪爽地笑起来,“你说什么呢耿诺诺,咱俩什么关系,提什么报酬,你爸就是我爸,照顾咱爸这不是应该的吗?”
“说真的,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纡尊降贵娶你,”亨特流里流气地屈起手指在耿诺脸上勾了勾,“毕竟小时候两家大人都说……嗷——”
回应他的是耿诺针对他下三路的一记重击。
“你大爷的……”亨特捂着裆在地上打滚。
耿诺蹲在他旁边,表情也很无语,“你每次都这样,我可以理解为你就好这口吗?”
亨特面容扭曲,看得出他想破口大骂,但只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大爷——”
“我要走了,记得帮我照看我爸,下次回来给你带好东西。”耿诺看看时间,匆匆出了村子前往飞行器停放地。
他走后不久,亨特踉踉跄跄来到一处居所,这里破破烂烂的,但甚至比耿诺的家还好一点,他的“好兄弟们”正聚在那里吞云吐雾。
“怎么样?”为首的人问。
亨特耸耸肩,嘴角往下一撇,十分不屑的模样,“他哪有什么钱,身上穿的那件还是工作服,不过帝星到底是帝星,给有钱人干活,连工作服都这么高端。”
“那就是说,没法从他身上扣到钱了?”
亨特大笑起来,“别闹了,他家还欠着债,自身都难保了,哪有闲钱给咱们打劫。”
为首那人若有所思道:“可我听说他父亲都有钱用医疗舱,再者说,村里这么多人想去帝星闯荡,只有他成功了,说他没赚到钱,我可不信。”
亨特冷汗都下来了,但仍旧竭力打消对方的念头。
“他当然要拼命挣钱,你也知道,那群讨债的如果要不到债,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他们家一个病秧子老爹,两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崽子,他但凡放松点,家里人就可能有性命之忧了。这年头……”亨特哼笑一声,“小崽子们的器官在黑市可是紧俏货,他那个父亲虽然上了点年纪,但也是个风韵犹存的Omega,你说他敢赌吗?”
那人有些失望地按灭烟头,“偏偏真有本事闯出去的是这小子。”
随后这些人又开始讨论哪里的Omega比较正点,哪家的酒掺了水,下次再遇上一定要把他家店砸了之类的。
亨特松口气。
这些人都是村里不学无术的混混,之前村里有地要耕的时候他们还安分些,现在多数青壮劳力都跑到别的星球讨生活了,他们好吃懒做,便成天聚在一起琢磨怎么坑蒙拐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