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学校附近的酒店是沈边野订的,但他也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知道,在有人走进卫生间时,会有自动感应的夜灯亮起。
信息素也许还能抵赖,灯亮起的这一刻,却让一切都无从遁形。
沈边野用尽了这辈子最大了力气,勉强镇定的站在原地,身体却紧绷到僵硬,意识几乎快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如果可以,沈边野恨不得抛下这具身体飘走。
他一生中难得有这么尴尬和慌乱的时候,在和谢远星的对视中,张了张嘴,气流冲进他的喉间,像是将他割成了哑巴:“我...”
沈边野结结巴巴道:“我用这个身份,是,是你平时咬起来太苦了,我想万一,万一有人哄一下你,我尝起来也许就能是甜的了,你....你....懂吗?”
谢远星忍着咳嗽,眸子被水雾沁透,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却也说不清楚是因为被呛出来的生理泪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先收一下你的信息素。”
沈边野身体更僵了,没敢说那些信息素现在正一下一下的蹭着谢远星,干巴巴道:“收不了,要用抑制剂才行。”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顿,转头往里面走,“酒店房间里应该有自助扫码买的箱子。”
“你忍一下,我去买。”
往里走的几步路,沈边野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没想到谢远星一开口会那么冷静,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为什么。
谢远星不惊讶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冷静,为什么?
沈边野拿出手机扫着自助购买的二维码,页面跳转时,他下意识用余光往门口看去,墙壁挡住了视线,他却听到了一声关门声。
脖子上无用的电击阻断项圈像是随着这一声关门声收紧,沈边野伸手扣住,竟硬生生将它拉断,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
谢远星低着头往学校走去,一边用手机发去了消息,是给沈边野的VX发的,不是X。
“我先走了,你也不用再注射抑制剂了。”
他抿了下唇,把手机收了起来。
寒风冷得刺骨,吹得脸上生疼,谢远星的样子不算多狼狈,但也实在称不上好,鼻尖很红,眼眶也是红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以至于林修明在校门口碰到他时,整个人都很惊讶,“你怎么了这是?”
“怎么一副死了老公的表情。”
谢远星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林修明:“怎么了,讲讲?”
谢远星:“不好讲,挺长的,如果要讲的话,大概要从你初中被女生追着骂眼瞎就戳烂,不会说话就早点咬舌自尽开始。”
林修明表情复杂,怀疑自己被谢远星借着以前的事情怼了一顿
实际上,虽然说着轻松调侃的话,谢远星也有些不太能笑得出来。
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真的面对时,心口却像有石子硌着,算不上疼,却很不舒服。
他暂时不想回宿舍,也拒绝了林修明说去他宿舍的提议。
林修明是Omega,住的宿舍男性beta也是不能进的。
之前寒假的事情那里没其他的人还好,现在快开学了,人也多,他再进去不合适。
况且Omega进出宿舍都要刷卡,平时旁边还会有宿管盯着刷卡显示的人脸和本人是否相符,虽然现在还是开学前一天,但宿管也大多已经上班了。
班群里班长在问着有没有人已经到学校了,去综合楼五楼领一下书,谢远星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去吧。”
校门口离综合楼有一段距离,谢远星走过去时神色平静,眼角的红也淡了,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哭过。
X问他要不要谈恋爱能不能网恋的时候,他有开始这段关系的权力。
但结束这段关系的权力却不在他手上。
他以为在X手上,实际上也不是,在意外手上,在沈边野一支支的抑制剂手上。
谢远星很清醒,知道闻到信息素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他只是有一点,一点点难过。
综合楼五楼人不少,每个班来了的人都在排队。
谢远星他们班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人也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在群里摇人的班长,看到他以后和他打招呼,谢远星一一应了。
“怎么样,寒假好玩吗?”
“也没啥玩的,过年那段时间天天走亲戚,烦都烦死了。”
班长看向谢远星,“你呢,咋样?”
谢远星:“还好,我做兼职去了,也不用走亲戚。”
同学道:“兼职啊,我本来也想找的,但我想过年还上班那也太惨了。”
谢远星笑笑:“也还好吧。”
“不过你没去也是对的,毕竟等毕业了能上一辈子的班。”
同学:“算你狠。”
班长:“六。”
三个人排着队,谢远星看向走廊外面有些雾蒙蒙的天,视线里,胖嘟嘟的麻雀坠弯了枝桠。
谢远星想,除了喜欢,他还应该感谢X,在他刚刚考上大学,离开叔叔婶婶那家人,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后,依旧逃避和周围人接触时,给了他精神慰藉。
让他现在,能正常的融入人群。
......
弄砸一切的信息素在谢远星走后安静下来,沈边野出门,退房,去拿口袋里的房卡时,碰到了谢远星送的那两个盒子。
前台笑着问他:“先生,这么快就退房,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沈边野声音冷得像冰窖,“为什么没插房卡,卫生间下面的感应灯灯带也会亮?”
他在问前台,又在心底问自己。
为什么要摘掉信息素检测手环,为什么不打了抑制剂再过来。
前台被这么问题打得愣住了,连忙道:“实在抱歉先生,是我们服务不到位,您的房费会在一个小时后退还到您的账上。”
沈边野摇头:“不用了。”
他转身走出酒店大门,伸手拿出口袋里的两个盒子,一个长的,一个方的。
长的盒子打开,是一只钢笔,银白色的,漂亮得像艺术品。
方的盒子打开,是一枚银黑色的戒指,和沈边野送出去的那枚一样。
他今天给谢远星捂手的时候,还摸到了谢远星手上的戒指,所以这不是他那枚,是谢远星买的。
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一枚gucci的戒指,沈边野识货,也知道价格,知道这两个加在一起,几乎要两万块钱了。
也知道,谢远星上的那两个月班,加上过年七天的三倍工资,也不过刚刚两万多一点。
每天早九晚七的上班,寒冬腊月的天气,上了两个月,连过年都不休息,就是为了给X买礼物吗?
沈边野猛然攥紧了手里的盒子,坚硬的硬壳抵着掌心,比起谢远星将东西递到手里那一次,这一次终于感觉到了钝痛。
......
桌上两个盒子静静的躺着。
找沈边野喝酒得知沈边野正在外面喝酒的周超看到这一长一方的两个盒子,挑了下眉,“谢远星送的?”
沈边野把手里的酒一口闷了,声音也闷似的低,“嗯。”
周超随意道:“也还好,你给他那么多东西,钱,他送你点礼物不算什么。”
沈边野:“不是,这是他上两个月班买的。”
“除夕那天,他不是也在上班吗,就是为了拿到工资买这个。”
周超摇头啧啧两声,“大手笔啊,两个月工资全搭在里面了吧。”
沈边野给自己倒酒,一口喝下去放下酒杯,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让他脑子越来越不清醒。
“谢远星不惊讶是我,为什么?”
“他眼神有点慌,但没有惊讶。”
周超懒懒散散道:“这有什么为什么,他早就知道是你呗。”
这个答案其实一直回荡在沈边野心里,但是他不敢相信,周超赤|裸裸的指出来,沈边野也还是震惊。
“他知道是我,他还谈?!”
“还攒钱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酒店里时的苦闷后悔和铺天盖地的窒息像是消散了。
沈边野的神色苦恼又震惊:“谢远星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不应该啊,不能啊。”
“我为了不让他有多余的想法,经常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他还能喜欢我?”
他狐疑道:“谢远星是M?”
周超:“.....你再胡说八道,谢远星听到了可能会扇你。”
沈边野脑子乱,嘴也快,“你以为他没扇过吗?”
周超:......
反应过来的沈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