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向上掀起,容毓借势腾空,轻踏两步,找准八门的间隙,如一尾鱼似的闪身进去。
八门已然尽数启动,且当时为的是杀贼,因此他将生门、开门、景门这类温平的都往偏处放,靠近阵心的皆是生杀之相。他方一进来便踩到个金羽卫的首级,险些滑了一跤,低头看去,正和双了无生气却瞪得巨大的眼睛一对视,容毓嫌恶地皱皱眉,顺势一脚将它踹进死门。门内登时暴起几重钢刀,干脆利落斩了下去,将个人头切瓜似的四分五裂开。有颗头给探路,容毓算准机关起落的间隔,便直接踩在刀背跃入死门里。
景通生死,绝处逢源。相连的八门里景门本就是最玄妙的一门,看似平和温良却暗藏杀机,真逼至绝路偏偏又柳暗花明,因此他通常将其设在死门之后。死门刀柄毒障极其凶煞,未等他站稳便有数枚毒镖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容毓连动机括,一根黑蟒长鞭舞得密不透风,将毒镖尽皆打飞,叮叮当当钉入周遭木壁间。毒镖阵整整半刻钟,停歇下来时他整条手臂酸软发疼,握着鞭子的虎口都开裂了。他粗喘几息,觉得腰也发酸,却不敢停歇,捂着口鼻蹲下身来。霎时间,整个死门的上空便已被瘴气浮满。不知何处来的烟雾,渐渐累积在上空,越来越多,随后缓缓地累积着压了下来。
这种毒烟产自西尧甘彝山,从上百毒虫药草中提炼的,吸入一丝一缕便可毙命。
容毓臂缚忽然延出一截精铁将他的手裹住,他丹田一沉,提气入掌,低喝一声一拳将块薄弱处的木板击碎。毒烟轻飘,积在上空,上方的墙壁被凿了个洞,暗丹色的毒气便接连不断散了出去。
死门九重关可谓步步杀机,容毓饶是阵法主人,却也被拖得精疲力竭,待得一脚蹬开景门锁钥时,他累得扶着门框,汗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忽然他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动,颇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临江阵的机关运作起来,走势有时连容毓都拿不准。若有人闯入便会被机关夹带着挪动,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被运到何处去,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这些冰冷的机械摆布、折磨,最后血尽而死。
看了半刻,容毓嗤笑:“倒还真是与本王有缘,没想到安国公到这个时候还有气息。”
季崇已让机关磋磨得奄奄一息,躺在那里,下半身已然血肉模糊,绽开的皮肉下露出森森白骨,衣服也烂得不成样子,想来也是时日无多了。
听他讥讽,季崇眼瞳找回了点儿焦距,盯着他看了阵,忽然神经质似的笑了出来。
容毓理了理衣服,道:“安国公好兴致。难不成要见阎王了心里欢喜,因此提前乐一乐?”
季崇至死都不甘示弱,一开口,嗓子里滚动着血水的声音:“昭王说笑了。见着你,就知道阎罗是何模样,又何须等到死后。”
容毓扯着嘴角笑了笑。
季崇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帝京怕是已然半数陷落了吧?否则你这千尊万贵的昭王殿下何苦跑到这种深渊地狱里来与我作伴?嗯?呵呵呵……老夫一命,换你半个长乾都,再搭上你容毓,这买卖当真是赢得痛快。”他气若游丝,却似志得意满。
容毓朝他走了几步,站在他跟前,鞋尖点着他的鼻子,道:“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的安国公从生到死都如此讨人嫌!”他嗤笑,手却有意无意搭在景门的一处横木上,轻扣了扣:“可怜啊,都要死的人了,有些事却始终没能参透。季崇,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对这山河社稷而言,你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我与你不同,我或许是一株草、一溪云、一盏风。而你,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烂泥里的蝼蚁罢了。”
说着,他拿捏着那处横木,轻轻巧巧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