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咽了咽,搜肠刮肚了半日,方磕磕绊绊道:“臣……臣以为,眼下局势紧张,北胥如虎狼,意图吞并我尧,尧楚两国皆孱弱,唯有联手方能抵御北地雄师。倘若我们先争了起来,北胥岂非坐享渔翁之利?”
高弈笑道:“难为了镇西将军,为了维护东楚昭王竟能想出如此全面的说辞。但不论你把话多漂亮,事实便是事实,你始终是掩盖不了的。”
说罢他忽然拍案一怒,喝道:“姜辞,你可知罪!”
西尧高丞相分量犹如尧王,他一怒,惊得满室都跪了下来。尧王显然也吓了一跳,手悬在空中也不知应不应当去安抚他。
姜辞进殿便知自己此番必然会被降罪,因此也乖驯地伏了下来,听闻发落。
高弈道:“你战场上谋略有失,被俘后又受敌国私惠为昭王张目,实是有损军威、有违法令。来人,将姜辞拖下,重打三十军棍,降为五品平西将军。”
姜辞道了声是,便随监刑官下去领罚。
此间事毕,朝中文武也都各自散了去,大殿里唯余尧王与高弈两人。
尧王叹了口气,将放凉了了茶水推给高弈,道:“你要赏要罚都好,何必发那么大脾气呢!”高弈看了他一眼,怒意早散去了,笑吟吟接了茶碗却不饮,道:“从方才应答,陛下可看出什么了?”
尧王沉思一阵,道:“那个姜辞……他公然为东楚和容毓辩护,你说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他停了一停,又觉得哪里不对,愣住了。高弈支着颅看他,笑得饶有兴味,道:“陛下分析得很好。请接着说!”
分明听出他在调侃,尧王无奈地横了他一眼:“丞相想必早已知道了,何苦又来为难朕呢。”
高弈大笑,一手搭着他的手道:“据臣看来,姜辞应当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但是,他与那个容毓过从太密,应是无疑的。”
尧王大奇,道:“既然他二人已然有接触,那昭王又怎可能不告诉姜辞他的身世呢!”
“那便只有可能,昭王目前也尚不知晓。”丞相笑了笑,“陛下莫忘了,昭王虽是少年英杰,但到底也才二十四岁。当年他年纪尚幼,而换质之事又极度隐秘,况且,以长兄之子为质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那楚王藏着掖着不让人知也是情理之中。”
“既如此……方才丞相忽然喝责,数了他两条罪状,又怎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仅打了三十军棍,降了半个品级?”
高弈微笑道:“对于此战,姜辞大意兵败是事实。为了平息朝野非议,罚是难免的,此时罚他亦是保他。姜辞为东楚国质子一事,我料那容毓迟早都会知晓,届时必有一场风波。因此,留着姜辞在,将来会有大用。”
三十军棍虽不多,却也结结实实将姜辞打得皮开肉绽。
让人用担架抬回将军府时已经是昏厥过两次的。他咬死了牙关,一声痛也不喊,任凭姜陌叫军医来给他疗伤敷药。
义兄姜亮早早便听闻他挨打的事情,急的如热锅蚂蚁一般,军医刚走,他就忙不迭地冲进偏院来看他。
姜辞屋里浓浓一股鲜血混着金疮药的味道。他趴在那里,脊背上晾着狰狞骇人的棒伤,微弱地呼吸一下还有几滴血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