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弱水

奸宦指南 墓鹿 7530 字 2025-01-07

层层叠叠的床幔垂下,半遮半掩了榻上安详睡着的人。

大手撩起床幔,冷冷月华照在苍白的脸上,衬得他好似月宫仙子,圣洁而不染尘埃。

九千岁……

指尖轻落在纤纤细腕之上,感受着虚弱的脉搏,景云的喉结滚了滚。

高大的男人单膝落地,他小心地圈住时鹤书的腕,暖意源源不断的涌入那具躯体。

只是此时,时鹤书体内的病创早已被一扫而空。那些暖意只让毫无血色的面庞浮现了三分微不可查的红晕,仿若被碾碎的花泥。

指尖轻轻擦过温凉的面颊,景云努力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九千岁……”

景云的声音很低:“我们已打到了弱水河畔,北俾将要战败了。您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腕,感受着掌下的脉搏,景云只觉得心脏在被一只大手揉搓,酸涩而又饱胀。

“等您醒了,属下就让北俾王和西戎王给您跳舞……九千岁会喜欢看吗?”

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沉默在屋内蔓延,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红日渐渐取代了明月。

跪了一夜的景云抬手,理了理榻上人的长发。他的声音很低:“九千岁,天要亮了。”

冬天,也要过去了。

……

冬日的弱水会被冰封。

夏日汹涌的波涛在此刻平息,更方便了大宁的进攻。

弱水是北俾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弱水河畔的恶战,持续到了一月廿七。

一月廿七,大宁大胜。全军身披重甲的军队踏过冰封的弱水,剑指北俾王庭。

“快!”

听闻大宁已打到黄龙府,距王帐甚至没有五十里,年过半百的北俾王几乎是在瞬间慌乱了起来。

他慌里慌张的指挥将士去截拦大宁的铁骑,随后便开始命人收拾行囊。

“父王。”

被北俾王传来的邬弥术抬手行做一礼。

“免礼!快免礼!”

北俾王忙道。

邬弥术落下手,一双湛蓝的狼目注视着北俾王,他看着冷汗涔涔,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笑的北俾王,心逐渐沉了下去。

“邬弥术啊……”

北俾王牵着唇角:“父王欲要携你弟妹北去,你可愿与父王一同……”

什么?!

听闻北俾王的目的,邬弥术的眸子骤然缩小,他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父王在说什么?!”

压抑着心头怒火与悲怆,邬弥术咬着牙:“白山黑水乃北俾祖源,如何能弃之不管,放任那群中原人夺去!”

北俾王心虚地咳了一声:“邬弥术,你比父王懂中原,自然更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父王也是为了北俾子民……”

“……父王。”

邬弥术垂下首,遮住自己眼底汹涌的杀意:“若真是为了北俾子民,您就该携子民北去,而不是携子女。”

“邬弥术!”

被戳中小心思的北俾王恼怒:“你当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话?”

指尖神经质地颤了颤,邬弥术抬起头:“儿臣身为北俾王储,自然有替子民言的道理。”

他注视着北俾王,声音低哑:“父王命士兵用性命挡住大宁的铁骑,难道不是为了逃之大吉吗?”

这——

再次被说中心中想法的北俾王不住后退。

而邬弥术缓步上前:“父王,北俾不是您一人的北俾。身为北俾王储,儿臣认为儿臣有必要拨乱反正。”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北俾王身前。

自战场上由血洗出的威压此时落到了北俾王身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子嗣此时失望的看着他。

华丽的王帐外,铁蹄踏碎□□的声音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