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袍泽不该被放弃,鞑子杀我百姓,占我国土,我们也断无尚有一战之力却避战而逃的道理!”
女郎的声音因潜伏的情境而压的极低,却似金声玉振,铿镪顿挫。
叶回微微愣怔,道:“可……你为了那几个俘虏,不知要葬送多少兵士的性命……援救便……”
岳秋瞥他一眼,道:“叶回,闭嘴,你既暂时入我麾中,便听我号令。”她冷声道,“跟在白锦的身后,莫再闲言碎语,扰乱军心。”
叶回眉头紧皱,沉声应道:“是。”便走到了白锦的身后。
队伍一时又静了下来,叶回脸色沉沉,白锦回过头去,轻轻对他道:“如果这个决策是蔺公下的,你可还会怀疑?”
叶回看她两眼,嘴唇翕动几下,顿时哑口无言。
岳秋等一众女将在北军的表现并不亚于蔺南星,然而叶回天然得更相信蔺南星的决断,认为岳秋是在添乱。
这不该是他一个小兵该有的质疑,他已越界太多。
叶回沉默了片刻,对白锦道:“……我路过鞑子营帐时,见到了被北鞑俘虏的魏将军……”
魏女将是岳秋的副将,北鞑伏击娘子军的时候,魏女将没能跟随大军逃进栖凤谷。
本以为已经殁了的姐妹,竟还一息尚存,虽说被北鞑俘虏更是生不如死,但到底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白锦的双眼微微一亮,前方的岳秋也暗暗地侧耳倾听。
叶回低声道:“我留了把刀给她,她说会在营啸时把其他被俘虏的娘子军聚拢,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你们能够顺利逃脱。”
白锦抽吸一声,喃喃道:“魏姐……”
好些娘子军听了这个消息都红了眼眶,岳秋握紧手中的长枪,沉沉出了口气。
谷内每一双望向绝龙岭的眼中,都闪烁着更为汹涌的战意。
她们被认为优柔寡断的营救,并非一厢情愿的付出。
她们饱受敌军折磨的同胞,宁愿放弃逃生的可能,也要以身为桥,为她们构建出更为稳健的生路。
她们的道,并非寂寂独行,而是星火点点,桴鼓相应。
只要彼此心合意同——
则谋无不成!
女郎们的决心与杀意如有实质般席卷着这片山谷,作为几千人中唯一的郎君,叶回只觉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哑然,甚至还有淡淡的畏忌。
就在此时,山谷外突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紧接着这种鬼哭狼嚎的叫喊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成了连绵一片,山呼海啸的嘶吼。
——是营啸!
兵刃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谷外逐渐火光冲天,宛如远方的伏击漫延到了此处,将无数的鞑子营帐、军马、粮草焚烧殆尽。
岳秋扬起长枪,道:“扬旗!”
黑暗中,娘子军的扬起“岳”字大旗、“白”字大旗、还有失了主将,但军魂仍在的“魏”字大旗。
“吹角!”
号角声慷慨激昂,吹响冲锋的信号。
岳秋道:“姐妹们——”
“杀啊——!”
整齐的呐喊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冲向山谷外的军营。
前方火势凶凶。
热气灼烫着她们夹铁的战甲,也灼痛她们曾被烧伤的肌肤。
但没有一人停下脚步,畏刀避剑。
远方的火焰不再是地狱之门开启的凶兆,而是姐妹与同袍们用心血引燃的烽火。
小憩的凤凰浴火重生,翙翙其羽,冲出晦暗狭窄的谷口,席卷曾经重创她们的敌手!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