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巡向来不信北鞑人,因此他之前和北鞑打了好些年,也从来没用过北鞑的俘虏做向导。
叶回在北鞑生活了数十年,哪怕他本就是虞人,去北鞑也是为奴为婢,还被鞑子折腾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北军依然不信他,觉得他给的情报多半有诈。
蔺南星道:“白巡未必真就不信北鞑人数更多,只是这事若是公布出去,北军的军心必然不振;朝廷那头近来也给白巡下了最后的通牒,若是他今年内再拿不回定城,朝廷便要将他撤帅。”
他总结道:“白巡只能选择不信。”
白巡现在也是狗急跳墙,没路可退了。
蔺南星只希望白巡因此不管不顾,头脑一热就与北鞑血拼到底,让北军损失太多的兵力。
他筹谋给北军换帅之事已接近尾声,若是按照计划一步步稳当执行,年底春节前后白巡应当就能彻底离开北军,甚至离开人世。
但白巡此战若是打得过于混账了,蔺南星也不是不可以中途就冲去北军营帐,一钺劈了那厮。
他这么做顶多就是会遭人些诟病,或是引起些乱子罢了。
总比白白浪费他大虞的军力,甚至竭泽而渔,死的兵士太多,以后真就再也打不过鞑子要来的好。
多鱼听闻这事儿,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狠狠地骂了白巡几句,逢雪、叶回也跟着低骂附和了两声。
就连沐九如和风兮心里都觉得有些沉甸甸的,毕竟他们在医治时疫患者早期的时候没少和北军小兵们打交道。
白巡的行为,简直就在拿将士们的性命搏前程。
即便是小兵小卒,那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只有蔺韶光年岁尚幼,还听不懂这些,不过他向来乖巧,并不去打扰大人们骂白巡。
他知道白巡是个大坏蛋,他周围的大人没有一个喜欢他。
不过蔺韶光不认识白巡,也不关心白巡,他有他自己关心话题。
蔺韶光见大小爹爹此刻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没有加入别人的对话,他就凑了过去,问道:“小爹爹,那耿统哥哥他们是不是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啦?我想耿统哥哥了,他和我约好了这次回城以后要带我去打大雁的。”
他扑在大爹爹的膝盖上,哼哼唧唧地分享他的小欢喜:“等耿统哥哥给我打到了大雁,我的鹅军里就要再添一员大将了!到时候元宵就更厉害了,一声令下,大鹅们全军出击,能保护大爹爹和二师兄!”
这两年来,耿统得闲了就会来蔺太监宅晃悠,不知不觉间也就和蔺韶光交好上了,甚至还玩得很是融洽。
两个年龄差了足有十几岁的孩子没事就聚在鹅圈里玩闹,吹着鸟哨给那些鸡鹅做训练,把那些小东西训得和狗似得,又是会绕圈跑,又是会找东西。
甚至耿统还高高兴兴地当上了蔺韶光鹅军的麾下先锋,幼稚得和蔺韶光毫无代沟,仿佛他也是个五六岁的娃娃一般。
甚至那两个幼稚鬼还曾因为要封哪几只鹅为四大美鹅而吵架……
这种智商和面子全然抛却的玩法,即便是爱子情深,没有什么严父包袱的蔺小爹爹都做不到。
也难怪蔺韶光会这么记挂他的耿统哥哥。
蔺南星摸了摸好大儿趴在他夫郎腿上的小脑袋瓜,道:“嗯,乖宝你再等上一个月,等耿统回城后爹爹立马把他压过来陪你抓大雁。”他顿了顿,又暗暗推销自己,“要不爹爹陪你去抓?”
蔺韶光摇了摇头,甜甜地笑道:“不用啦,我和耿统哥哥已经约好了,到时候再叫上多鱼、孙叔叔一起去。”他卖乖道,“小爹爹很忙很忙,空了得多陪陪大爹爹,元宵也有很多好朋友陪着我啦!”
好大儿这般乖巧,蔺南星本还暗暗吃了好一口耿统的醋,如今也瞬间消散了。
两个爹爹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温馨与自豪。
他们对着自家乖宝一顿搓揉夸奖,道:“你最乖了。”
蔺韶光被哄得咯咯笑,翻来覆去地扑腾,屁股不知不觉间就趴到了沐九如的腿上,脑袋则是进了蔺南星的怀里。
他抬头看着两个爹爹,继续欢快地分享他和小伙伴们的趣事:“孙叔叔还说他打完坏蛋以后,要把坏人的耳朵割了送我呢。”
他好奇地摇头晃脑:“小爹爹,鞑子那么坏,他们的耳朵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啊?耳朵上会不会长满痦子或者倒刺?”
光是想像一下耳朵可能会有的丑陋模样,蔺韶光就抖了抖身子,觉得又是恶心又是新奇。
蔺南星闻言也是虎躯一震,他此前从来没听蔺韶光说起过这茬,吓得几乎就要炸毛:“孙连虎要送你这玩意?”
“嗯嗯。”蔺韶光满眼期待,“真希望孙叔叔能早点回来,把耳朵带给我。”
蔺南星:“……”
蔺南星发誓,孙连虎只要敢踏进雁城的城门,他就要让孙连虎失去所有的鞑子耳朵!
那喜欢风干人耳的豆渣脑筋休想嚯嚯他的好大儿!
蔺南星刚想说些什么带过这茬,别再让蔺韶光想起鞑子耳朵了。
房间的大门却在此时“嘭”得一声被粗暴地撞开。
蔺南星眉头紧皱,不知道是哪个奴婢,这么没规没矩,敲个门都不会。
他目光不虞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披甲胄,衣摆带血,满面尘土的人快步向他走来。
蔺韶光的眼睛骤然睁大,兴奋地挥手道:“啊!孙叔叔!你回来啦!我们打赢坏人了吗?”
北军才出征两日,没可能现在就大军回城。
孙连虎离开雁城时,是跟在耿统的队伍里出征的,如今只有他一人仓促回来,莫非是耿统出事了?
蔺南星眸光一凛,率先问道:“发生了何事?”
孙连虎几步走到蔺南星跟前,二话不说跪下叩头,身上的甲胄与佩刀磕碰得叮当作响。
孙连虎面色焦急,语速飞快道:“是娘子军遇险了!她们被鞑子的伏击给围困住了,白将军要放弃娘子军。”
“蔺公,白姐也一起受困了,若是没人去救她们,她们就只能等死!她们也是我们的袍泽……”
孙连虎咬紧牙关,恳求道:“求您想办法援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