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惹出这桩事情,惊动了主子们,害他丢了脸的分明就是这祖宗,可一句“不嫌弃”,却让多鱼心里潮得不行。
多鱼想:难怪好多宦官为了兄弟,为了对食会两肋插刀,虽死不悔。
原来只是这么一句不嫌弃,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就足以让人忘了之前所有的不快,只觉得自己被尊重、被善待了。
就是天生的贱命。
多鱼面无表情地把蔺韶光放进热水里,动作轻轻柔柔的,半点也没磕碰到小主子。
蔺韶光从水里伸出个暖乎乎的小手,把多鱼的脸蛋擦得更加湿漉,卖乖道:“多鱼哥哥,别哭,别哭,原谅元宵好不好嘛?”
多鱼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把蔺韶光的手塞回水盆里,低声道道:“嗯,不怪你了……”
西耳房的屋门合上,聚拢了屋内的热气,也把两个孩子的声音隔绝在了里头。
蔺南星见这茬算是过了,松了口气道:“少爷,元宵看来是没事了,我们回屋里去吧?”
沐九如这才蓦然回神,抬起头来,稳稳地起身牵住小相公的大手,应道:“好,我们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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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九如和蔺南星相携回了他们的主屋。
这屋子前头被身上带尿的蔺韶光造访过,好些地面上都滴到了脏水。
空气里弥漫着股臭烘烘的味道,蔺南星哪能让主子睡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当即去打了热水,先和沐九如一道洗了手脸,又勤勤恳恳地把地全拖洗了一遍,连蔺韶光刚才碰过的炕床侧面也好生擦了一通。
屋子里像是洁净了,又似乎还飘着那种不得体的味道。
蔺南星不太满意,稍做计较,从箱子里翻找出从京城带来的香料,放进小熏炉里点上,屋子里的气味这才算是清幽芬芳了起来。
蔺南星心头安定,总算是勉勉强强够上能让沐九如安歇的环境了。
他打开窗户,视线掠过银装素裹的竹林,看向高悬天边的月亮。
此刻月上中天,已有些偏斜,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那就还有得时间好睡。
只是今夜被蔺韶光这么一打搅,明日他和沐九如大抵都要晚起。
蔺南星合上窗户,隔绝掉室外的冷气,搓了搓双手,又在炕床边捡了些提前备好的柴火,填进炕门。
这样明日就算睡到正午才起床,炕都不会变凉。
蔺南星填完了柴,在炕门口封上石板,抬起头来,正见沐九如下了床,手上拿着个长木板,给屋门落下门栓。
他们屋里大多数时候是不落锁的,毕竟蔺南星差不多日日都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人,也就没必要防着其他人进屋。
但明日既然他们会晚起,那自然也应该锁一下门,不然容易被扰了好眠。
蔺南星站起身子,拍去手上沾到的木屑,走到沐九如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怀揣着香香软软的夫郎,稳稳地送回暖和的被窝里。
他将少爷裹得严严实实的,俯身温柔地道:“我去灭烛。”
沐九如眨了眨眼,从被子下伸出个手来,捏住了小相公的手,道:“你先等等。”
蔺南星垂下视线,洗耳恭听,沐九如往炕床的里头让了让,把人往床上牵:“你到上床来。”
蔺南星乖顺地脱了鞋,爬到床上,盘起腿在沐九如的边上坐好了,道:“……怎么了?”
沐九如抬头看向他温顺高大的小相公。
蔺南星脑袋微歪,专注地看着自己,俊俏的脸上神色自若。
……仔细瞧去却也能看出些不自然来,许是心里对沐九如想要说些什么,已有了预计。
如此也好,沐九如便不用担心吓着他的小相公了。
他浅浅的吸了口气,酝酿几息,却觉得开口言谈此事,依然有些艰难。
沐九如轻叹一声,抬高双手,将蔺南星的脑袋带向自己的胸口。
高大的小郎君顺着心上人的力道,温驯地低下头颅,把自己掩埋在身前这具削薄清香的躯体之中。
沐九如把他的小相公像个孩子一样牢牢地裹住,彼此不能对视,便也少了些局促和不忍。
沐九如这才狠下心来,悄声地问道:“落故,你……是否平日也常像多鱼那般……”话说出口,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低柔的声线也变得沙哑干涩:“入睡后,可是也容易……难以控制?”
蔺南星心头微悸。
可耳畔沐九如的心跳更响,反倒让他没有过于慌乱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