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润冲了过去,大力地拍击,似乎要用蛮力生生将那暗道排开一样,见没有效果,便要出去找人帮忙,却被文仕棠拦住。
“别去了。”
文仕棠拉住他的胳膊,面色如常:“我在那个吊坠中放了一个微型的追踪装置,他跑不掉的。”
柯润看看那地面,再看看文仕棠:“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文仕棠却皱了下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上次他给我注射PIHK17的时候,是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而之后我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带离那里,警方在那附近搜查,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我认为那应该是他在国内建造的一个实验场所,如果不找到这个地方彻底拔除,就算枪毙了他也没有用。”
他看了一眼柯润:“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会知道那个地方的所在,没想到连你也不知道,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柯润苦笑:“你不要以为他真的能拿我当做心腹对待,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全身心地信任另一个人。”
文仕棠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医院。
文仕棠躺在床上,身边站着谢明竹,公司的研究人员,还有连夜赶来的卡洛教授,谢明竹摸摸他的额头:“拿到的抗体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文仕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要求文仕棠在医院注入,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也可以及时处理。
即使经过检查,谁也不能确定唐继唯真的没有动过什么手脚,谢明竹甚至动了不让他注射的念头,却被他本人拒绝。
这时,门被从外面打开,陆昀章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仕棠。”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谢明竹皱了一下眉头,文仕棠抬头看向他:“明竹,你们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我出去?”他用手指着自己,见文仕棠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方才撇了一下嘴:“得,我出去还不行吗。”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到了这个时候文仕棠看着陆昀章,到了这个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个谢明竹,没有父母,没有兄长,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要见到陆昀章的。
他轻声道:“真抱歉,让你赶过来。”
陆昀章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敢抬头去看他:“棠棠……”
文仕棠接着道:“其实我有点害怕。”
陆昀章猛然抬起头来,下一秒,他用力把人,不停道:“不怕,不怕,没事,不会有事的。”
他好像是在安慰文仕棠,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文仕棠说了这话,自己倒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平时看着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搞定的样子,竟然也会害怕,可我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我也是会害怕的。”
“不,没有。”陆昀章摇头,“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文仕棠轻轻推开他,眼睛瞥向一边,病房外面的花园里,玫瑰一朵接着一朵地盛开,灿烂高贵,他听见自己轻轻地道:“你说,如果我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你来了,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仕棠。”
陆昀章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像是哽着一千根针,他看着文仕棠,虔诚而又轻柔地道:“我心里有你。”
文仕棠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叫了谢明竹进来。
当冰凉的针管再一次没入他的肌肤,陆昀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停滞了,周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当所有的液体度被推了进去,文仕棠甚至甩了一下胳膊:“看来也没怎么样。”
然而他话刚说完,谢明竹的眼神忽然变得慌乱起来:“仕棠?”
文仕棠感觉有温热的鼻血流了出来,接着意识开始变得浑浊不清,一股强大的黑暗将他拖了进去,他重重跌倒在病床上。
医护人员扑了上来,将陆昀章挤到角落,恐惧,疼痛,一起将他的心脏抓紧,没有一刻能够停息,他已经失去过文仕棠一次了,他签下协议,那个人从他的生活里抽身而出,生离已经让他日夜煎熬,他不想这一次是死别。
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他余生该要怎么度过?他还会有余生吗?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人类真实的情爱是什么,不是占有,不是索取,不是期待他为自己做些什么,不是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甚至不是快乐。
而是日复一日分分秒秒的担忧,是恐惧,是分离后一点一点被蚕食,是痛苦和悔恨,更是这一切过后,突然认清,你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健康,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阳光从窗帘外照射进来,落在床上那人略显苍白的脸上,陆昀章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他将花束插在床头的花瓶上,忽然,床上那人安静垂落的睫毛颤动一下,这一点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陆昀章的眼睛,他俯下身,轻声唤道:“仕棠?仕棠?”
“你醒了吗?”
那天文仕棠晕了过去,吓坏了所有人,然而经过检查之后却发现,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谁也不知道他的昏迷是什么缘故,只有慢慢地等着这个人醒过来。
三天里,陆昀章一直都守在病房里,不要说工作,连饭都没心思吃,谢明竹刚开始冷眼旁观,后来出于怕他死在这里的心态,让人给他送了饭过来,然而每次几乎什么样送进来,就原样拿出去,这人几乎只喝了一点水,谢明竹做了这个人晕过去给他注射营养针的打算,也就不去管了。
在陆昀章的轻声呼唤中,文仕棠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却满是焦急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流露着遮掩不住的哀伤。
他伸出手去,摸到那个人的脸,陆昀章任凭他摸,之后将人扶起来靠在枕头上,喂他喝了些水,文仕棠终于能开口说话,虽然声音沙哑:“你一直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陆昀章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害怕一眨眼,发现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他轻声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文仕棠偏过头去看他。
“整整三天。”
那是有点久了,怪不得这人这副表情,他安慰道:“没关系,就算我死了,你只是我的前夫,不用为我守寡的。”
这人真的觉得自己很会安慰人吗?
陆昀章终于忍不住,将他死死揽在怀里,力道之大硌得他骨头生疼。
“仕棠,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衣领在肌肤上滚落,酸涩而滚烫。
文仕棠哑然。
他拍拍陆昀章的背:“没事,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陆昀章方才从他身上起来,拿过一边的花递给他,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祝你永远健康。”
我什么都不奢求了,我只希望你永远健康。
*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下一章应该就走完了,距离完结大概也就三四万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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