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仕棠快步走过去,硬生生扳起严珑如鸵鸟般死死想要缩进沙发里的头,大声道:“你在干什么!”
自从相识以来,文仕棠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你想杀了他,然后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吗?!”
“文董。”
施存简脸上已经看不到血色,他看着文仕棠,轻轻摇了摇头,道:“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一下。”
文仕棠深吸一口气,放开严珑:“我送你去医院。”
施存简的眼神轻柔地落在严珑身上,:“我没关系,这伤没什么大不了,我刚叫了助理过来,让他陪着就好。”
文仕棠刚想说什么,却见严珑沾满鲜血的,纤细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捏住他的衣角:“麻烦你送他去医院,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施存简还想拒绝,文仕棠咬牙道:“他脑子不清楚,你也不想活了是吧。”
“你真那么想偿齐先生的债,不如自我了断,然后把他一个人孤零零扔下好了。”
沉默半晌,施存简终于妥协:“好吧。”
医院的走廊里,严珑坐在长椅上,手臂搭在膝头,头深深地向下垂去,医生已经在给施存简包扎伤口,不多一会儿,文仕棠走过来,放了杯热水在他掌心,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真那么想他死?那怎么不捅深一点,往要害上捅,死了也一了百了了,这么不轻不重地捅他一刀,还要送来医院治,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我只是,我控制不住……”严珑不停地摇着头,滚烫的热水从杯中洒出浇在他的手背,他却恍然不觉。
那一瞬间他看着施存简,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了恨,可是真的看到冰冷的刀尖刺进那个人的身体,感受到他温热的血流淌在自己手上,他才发现,自己恨了这么久,恨到了最后,原来还剩下爱,他甚至害怕这个人会死。
文仕棠叹了口气,把杯子从他手中重新接过来放在一边,将严珑揽进了怀里,顺着他的背。
严珑抱着他的腰,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
哭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文仕棠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严珑的哭声止住,转为小声的抽噎。
文仕棠把手掌放在他的头上,他的手掌很薄,手指纤长,并不是看上去很有力量的一双手,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带上了能够安定人心的能力。
“如果你就想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和施存简在一起不清不楚,不知道哪天恨意冲昏了头把他弄死,然后要么殉情要么坐牢,随你,如果你想要摆脱施存简,开始新的生活,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帮你。”
严珑仰起头来看他,原本好看的眼睛红肿着,没有了初见时刻意做出的风尘气息,反而纯净而朦胧,和文仕棠心中某一张照片上的人影渐渐重合起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半天又止住,只是哽咽着问文仕棠:“如果我说,我恨那个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又没有办法真的下手,你会不会觉得我软弱?”
文仕棠摇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