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仕棠避开他的接触,后退半步:“你觉得我是和你一样疯了会答应这种事?还是你觉得我很缺钱?”
“我知道你不缺钱,只是合作的事情,只怕由不得你。”唐继唯食指按在侧边,罩在外面的玻璃缓缓降下,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注射器,拿起一个器皿抽满液体,然后缓缓抬了起来,银色针头上透明的液体闪闪发光。
文仕棠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警惕,一手闲闲插进西装裤袋:“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样?把我拘禁在这里,还是想杀了我?你敢么?”
那人耸耸肩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心想找你一起做生意的呢?但是如果你不配合,我也不在意用一些别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的动作忽然凝滞,稍微偏了一下头,文仕棠这才注意到他戴了一个耳麦,片刻后,唐继唯有些讶异地道:“你通知了警方?”
他笑着摊了摊手:“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何况我是外籍,就算在A国犯了什么罪,也轮不到这里的警察来管,怎么,你是想要联合这里的警察对我非法审讯么?”
“遵纪守法。”文仕棠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笑容讽刺。
“三年前,一艘注册地在国外的商船上的货物被海关拦截,上面装有大量国内禁止进口的药物,在这之前,国内已经有大批来路不明的该药物在黑市上流通,引起了当局注意,警方立刻展开调查,但都只抓到一些小鱼小虾,由于跨国境侦办的难度,没有找到幕后主谋,但是多少打击了此种药物走私的猖獗程度。”
“去年,这种药物再次在非法交易市场流通起来,我们公司的一个科研人员无意间接触到了这种药物,还和我提起,说是这种药物和我们公司的一款药功能类似,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见效快,可是副作用明显,而且无法根治,还含有国内禁止使用的成分,甚至吃死过人,我当时有些奇怪,让人从这个方向追根溯源,你猜,源头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看了唐继唯一眼,对方果然变了脸色。
“现在你还要和我说遵纪守法这四个字么?”
“这么多年你在背后支持药品走私,你以为国内警方会毫无察觉?他们早就盯上你了。早在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到了警方,你猜猜,他们定位并找到这里能要多久?我猜,既然你的手下已经发现了警方的踪迹,那应该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吧。”
“你还真是狠心啊。”唐继唯说着,面上闪过一丝阴狠。
“那就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到警察过来了。”说完便向文仕棠扑来,同时按下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是么……”文仕棠闪开,一脚踹在他膝关节处,唐继唯吃痛跪倒,正要起身之时脖子已经被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住,文仕棠一手握住匕首抵住他的咽喉,一手将他的手反拧到身后,脚踩在他的膝弯,声音很小却透着狠意:“你可能忘了,论格斗,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与此同时门被从外面打开,一队身着黑衣的人冲了进来,见此情况都有些踌躇不敢上前,文仕棠淡淡扬眉:“都别乱动,如果你们不想看他血溅当场的话。”
唐继唯却忽然笑了起来,面容扭曲:“都听文董的,不要乱动。”
黑衣人立刻停止了动作,文仕棠手下加重力气,狠道:“怎么样?你找我的时候,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吗?”
“确实没有。”唐继唯的领子被他向后勒着,咳嗽两声,“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如此铤而走险,不过,既然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也不好不礼尚往来。”
他冲为首的黑衣人示意:“把我们的礼物给文董看看吧。”
为首的人略一颔首,随即出去,很快取回来一个笔记本电脑,他在上面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了过来。
电脑屏幕上正放映着一个视频,视频中的天色已经黑了,似乎是盘山公路一样的地方,一辆车撞在山体岩石上,车头受到强烈撞击而变形,向上滚滚冒着黑烟,这个视频似乎是被某种手持或者随身的设备拍摄,视角摇晃得很,拍摄者正向那出事的车辆走去,随着的角度一点一点逼近,驾驶位上的人露出半张脸来,只见他双眼紧闭,英俊的侧脸上一道血流蜿蜒而下,那个人的面容文仕棠无比熟悉,他们朝夕相处七年,两天前为了离婚的事情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事实上文仕棠在看到那辆车的车牌瞬间,脸色便已经白了,手指以难以发觉的幅度颤抖一下:“你想干什么?”
唐继唯拍拍文仕棠的手:“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了么?”
在他说话的功夫,一双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手里握着的尼龙绳一点一点缠上了陆昀章的咽喉。
“你别碰他!”
文仕棠的吼声嘶哑,唐继唯强行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按了下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文仕棠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不许碰他!”
唐继唯栽倒在桌子上,右手擦了一下流血的嘴角,笑容却越来越大:“你害怕了?你害怕了是不是?”
他看了一眼屏幕:“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曾经和我们说过,有喜欢的人了,难道这个人就是他?”
“这不关你的事,我说了,你不准碰他!”
“怕成这样,应该就是这个人没有错了吧。我本来也不想伤及无辜,可惜了,他非要和我作对,倒是你啊仕棠,关心则乱,一个一向以冷静理智自居的人,竟然也有为了儿女私情如此方寸大乱的一天,真是有意思。”唐继唯说着,满脸都是扭曲的快感。
“唐继唯,你想做什么可以直说。”文仕棠的手不住地颤抖,“你让他停下来,听到没有!”
“陆昀章要是出了什么事,陆家绝对不会让你走出这个城市,而我,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你一起的!”
“先住手。”唐继唯歪头说了一句,画面里的人果然停了下来,文仕棠闭了闭眼,浑身的力气都卸去:“你的条件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唐继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条件,刚刚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我本来想要好好跟你合作,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的。现在就算是你想和我合作我都不能够放心了,所以,我要采取一种更加有效的方式。”
他俯身捡起刚才打斗中掉在地上的针头,按着文仕棠的肩膀,让他在金属椅子上坐下来,微凉的针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等你真的好好体会到这个东西的好处,我相信你会愿意和我合作的。”
带着凉意的金属在他脖颈游走,伴随着毒蛇般的声音和彻骨的寒意。
“怎么样?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警察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你可以等他们来抓我,也可以赌我不敢拿他怎么样,赌你有多大的概率看着这个人在你眼前去死,嗯?”
文仕棠的目光始终却落在屏幕上,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那染血的半边侧脸让他心脏揪成一团,呼吸都几乎停滞:“你觉得我有选择吗?”
话音落下,冰凉的针尖便没入他的血管,不知名的液体缓缓注入,文仕棠的手死死捏住椅子边缘,一秒钟的时间都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直到针尖终于从他的身体里抽离,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滚落一滴血,像是雪地上零落的梅花。
唐继唯手掌放在他两边肩膀上:“要不是你弄出这么一出戏来,我们本来可以多相聚一段时间的,现在,拜你所赐,我要走了,至于警方那边,你应该知道怎么说,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剩下的东西,会被用到谁身上去,嗯?”
画面里陆昀章脖子上的尼龙绳被解开,那双手的主人缓缓后退,上了自己的车子扬长而去。
文仕棠的胸膛从窒息中恢复过来,慢慢呼出游丝般的一口气。
唐继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加深了力气:“怎么,不服气?”
“棋差一招,我没什么好说的。”文仕棠冷淡道。
“你不是棋差一招,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唐继唯走到他身前,正对着他,神情轻蔑,“再次相见,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七年前你什么都不怕,所以我才输给了你,还有涣之,可是现在,你有了弱点,有了软肋。”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变得如此愚蠢,如此不堪一击。”
“唐继唯。”文仕棠叫他,出乎对方意料,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和憎恨,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神情,他就带着这种神情缓缓地道:“不论我是多么愚蠢,最后会落到什么地步,至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
唐继唯沉默半晌,没有回答他的话,良久探过身来,在他耳边道:“再嘴硬也没有用,现在,以及今后的每一刻,你可以好好享受了,我等着你来求我合作的那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像现在一样嘴硬。”
文仕棠没能完整听完他的话,因为他感到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越来越远,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接着大脑不受控制地跌进一片黑暗之中。
医院。
陆昀章从昏迷中睁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十分刺目。
他原本是开车去隔壁市见一个合作伙伴,车子上了盘山公路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后面似乎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他,陆昀章想要把人甩掉,正在这个时候,后面那辆车不要命一般向他撞了过来。
他的车子撞上了山壁,剧痛伴随着巨响同时袭来,撞击之下,陆昀章失去了意识。
距离车祸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陆昀章自己醒了过来,那个地方偏僻,天色也晚了,若非如此,只怕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他受的伤不轻,却不到致命的程度,主要是伤到了小腿,凭常识判断他知道自己大概是骨折了,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却无暇顾及,挣扎着找到手机,打文仕棠电话却打不通,便联系了方助理,让他按自己的要求联系救护车和警方,之后才被送到了医院急救。
这时候麻药劲儿刚过,方助理守在一旁,见他醒了正想叫医生,却被陆昀章制止,他示意方助理扶着自己喝了口水,然后半靠起来,虚弱道:“说一下大概情况。”
“好的。”方助理立刻恢复成工作状态,“车祸的事情我们已经报警了,但是撞您的那个人肇事之后很快便逃离了现场,当时所处的位置没有监控,所以侦查起来会比较困难。”
“公司,包括您的父母那里,按照您的吩咐,暂时都没有透露消息。”
陆昀章嘴巴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很小,方助理俯身靠近:“您想说什么?”
“文仕棠呢?”
“文董。”方助理的脸色有些犹豫,“文董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所以还没有联系上,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之后一旦联系上,我会立刻让文董赶过来的。”
“我有联系陈助理那边,得到的回复是文董有要事在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方助理的话被人打断,余焉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医生。
出于私密性要求,陆昀章被送到了一家私人医院,他自己就是股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