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东集中营的位置离边界比较远，他们接近战场时前线已经开打了，现场乱成一团，枪炮及吆喝声震耳欲聋。卡车在安全范围内停下，司机显然已经做惯这种事了，叼着一根烟看向前方一处黑烟窜起的位置。几个士兵举着枪把车上的菜鸟们全都赶了下来，示意他们冲向前头去，能杀几个就杀几个。大部分的人都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都被惊心动魄的爆炸场景给吓得不清，有几个人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还有人试图想要逃跑。

逃跑的人立即就被其中一名士兵开枪射杀了，战场上不容退缩。

士兵们举枪对准菜鸟们。他们只有一个选择，要嘛向前冲，要嘛就死在这里。这就是敌国残酷的训兵真相，敢死队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

陆天锋没有理会周围发生的事，他的目光望向战事前方，可能是在推测敌我位置，也可能是在想些别的事。

段逸看着陆天锋，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士兵的怒斥声：“磨蹭什么，还不快上！”

陆傻子条件反射似的突然举起手来，啊的一声向战场冲去，他身上没有绑着炸弹，但教官们三不五时就会在他身上绑着草包，让他做战前模拟训练。几个士兵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但没有开枪。段逸见状立刻跟了上去，而其他的人见到傻子都冲了，竟然像是被激励了一样，也跟着大叫着往前冲。

这大概是士兵们见过最奇怪的一支队伍了，其中一人不由得问了句：“哪里来的傻逼？”

“卜东来的。”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能不能活一半回去还不知道呢。”

战场上乱得很，陆天锋窜入人群之中很快就不见了。反正在这种危急时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他也不必装了。只不过要他打自己人是不可能的，他的目标是领兵的军官。他意思意思地夺走旁人一把枪，还扔了一把给段逸。段逸接到枪时愣了一下，但还是紧跟着陆天锋跑。

段逸也不打算参与两国的战事，他对这两边都没有好感，他从出生开始就在流浪了，没有任何一方对他施予援手，所以他也不需要保卫什么。他跟着陆天锋只不过是因为习惯了，他握着手中这把枪，一个念头猛然窜起，举枪对准了陆天锋的心脏。

他知道只要这一枪下去，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他了。

碰的一声。

他们附近有人倒下了，被敌对的一方开枪射杀。所有人都机警地寻找附近的遮蔽物，陆天锋回头时，段逸举枪的手已经放下了，看上去毫无异样。只有段逸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样的心理挣扎。

“怎么了？”陆天锋一眼就看出他的不专心。

“没什么。”段逸故意转移话题，“我们要去哪里？”

四周枪声不断，战场上显然不是交谈的地方，陆天锋扫视一眼，说道：“跟我来。”

他们没有再深入战场，而是慢慢朝战圈外移动。两国的交界正好是山林地带，两人当初也是长途跋涉才误走过来的。陆天锋对地形不熟，但经验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这个方向，领队前来的是他其中一个部下。第三军营的兵力是他带起来的，每一个阵型、战术，攻防位置，甚至是每一位属下的作战风格，他都了若指掌。但他孤身一人要闯进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两方都还在交火，他与段逸又穿着敌国的军服，误伤的可能性非常高。他们十有八九会被围剿。

然而这种事是不可能阻碍他的脚步的。就像他决定要渗透进敌国的军部高层时就知道这会有多么危险，就像朱柏中将说他总是用命在拼功绩一样，陆天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偷偷靠近，但终究是比不过四面八方的眼线。有人发现了他们，试探性地先开了一枪，而周围有更多枪口对准他们的位置，等着将袭击者射杀。陆天锋没有回击，甚至也挡下了段逸想要反击的动作。

开枪的那名士兵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陆天锋用手指抵在唇边，突兀地吹了一声带有旋律的口哨，段逸惊愕地看向他，这无疑是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但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后方已经有人出声先阻止了：“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