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应春脸皮发烫,磕巴半天才道:“这,熟悉北疆是没错,但我不擅长用兵,心里没底啊。”
卫听澜说:“无妨,您有容人的肚量,只需找个聪明人,替您出谋划策即可。”
苏泽延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就看见卫听澜朝自己一指:“比如苏兄。”
苏泽延呛了一下,慌忙接住掉落的瓜子:“啊?”
卫听澜微微一笑:“苏兄以谋士自居,辅佐一军主帅,应当是小菜一碟吧?”
看戏看到自己头上,苏泽延顿觉不妙:“可慈幼堂的义塾……”
卫听澜熟练地给他扣高帽:“教书先生没了还可以再招,但像苏先生这样诡计多端的军师,天下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苏泽延:“……”
怎么感觉这话连夸带骂的呢?
卫听澜笑道:“我到底年轻,经验不足,要怎么攻怎么守,我听你们调遣。”
五城守将面面相觑,满应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泽延:“苏先生可有高见?”
苏泽延萎靡地放下了瓜子。
才刚清闲几天,又要赶瘸子上磨。
他还真是响当当的一块好砖!
卫听澜坐在板凳上,心安理得地偷着懒,看他们痛不欲生地商议军事。
他可不傻,北疆的主帅没那么好做,与其让他这个外人费心费力地磨合,不如让原有的将领顶上。
满应春虽说缺了点头脑,但命运的轮椅不是给他送来了苏泽延这个现成的头脑吗?
能躺平就躺平,卫听澜对北疆兵权不感兴趣,等仗打完了,他还要回京城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呢。
就这样,帐中的议程持续了半日,在苏泽延的鼓动下,满应春鼓起勇气,对北疆兵马做出了大胆的调整。
湍城雪山一带的布防被削减,多出的兵力连同卫听澜的陷阵营,都被调到了青丝阙前线。
卫听澜没有异议,爽快地接受了。
出征之前,他搜罗了一堆破铜烂铁,连夜打了几副奇丑无比的鹰面具,说是青丝阙风沙大,怕把脸给吹糙了。
陷阵营上下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卫小将军爱美吧,这面具丑得让人不忍直视;说他不爱美吧,谁家将领打仗还这么矫情?
但在军中,能打胜仗的就是爹,卫听澜这点奇怪的癖好,大家也就忍了。
布防调整后没多久,瓦丹果然卷土重来,寒蝎族率先向青丝阙发起进攻,一连半月战况胶着。
卫听澜顶着他的丑面具身先士卒,长平军日日枕戈待旦,没让瓦丹讨到半分便宜。
七月下旬,瓦丹渐露疲态,暂时退歇休整。但根据斥候的情报,除寒蝎族外,又有另几个部族在集结兵马,似乎在筹谋下一轮更为猛烈的进攻。
在这种关键时刻,卫听澜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退下了前线。
他在自己的十几个朔西近卫中,选了两个与他身量相仿的,把鹰面具交给了他们。
“你们轮流顶替我上阵。”他私下叮嘱道,“自保为上,不要冒险,若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都听苏泽延和于思训的。”
把替身安排妥当后,他带着焦奕和侯跃,以及从陷阵营中抽调出来的几十人,暗中撤离青丝阙,乔装成寻常百姓,前往湍城。
在他们赶路的时候,一支从大烨南方来的商队,也慢悠悠地接近了湍城。
德音坐在商队的驴车上,新奇地四处张望:“原来边疆就长这样啊?有树,有草,除了风大些,也不算很荒凉嘛。”
商队的当家人名为聂金枝,是个颇有江湖气的豪爽女子,她盘腿坐在车前擦自己的腰刀,闻言笑道:“人住的地方怎会荒凉?你想看大漠孤烟,那得到关外去。”
祝予怀正在车尾闭目养神,易鸣怕吵到他,小声反驳:“有什么好看的,关外在打仗呢。”
聂金枝吹了吹刀口,回头道:“你们兄妹三个也挺怪的,害怕打仗,还来北疆做什么?”
易鸣打马虎眼:“聂当家不是早问过了吗?我们是来寻亲的。”
“湍城能有什么富贵亲戚?”聂金枝抬手一捞,笑盈盈地把德音搂进怀里,“阿音,你想不想跟着我走南闯北,吃香的喝辣的?”
德音被她搂了个满怀,脸噌地红了,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还得跟着公……跟着我大哥呢。”
“这好说。”聂金枝爽快道,“你大哥虽然娇生惯养了些,但皮囊实在俊俏,我可以勉为其难招他作婿,当公子哥儿一样养着他。”
“你、你……”易鸣气得脸红脖子粗,“聂当家请自重,我大哥学富五车,才不用别人养!”
聂金枝促狭一笑,挟着德音又道:“好阿音,你二哥这爆脾气也对我胃口,不如你把两个哥哥都许给我?”
易鸣七窍生烟,就差从驴车上跳起来了。
聂金枝大笑不止,连车尾的祝予怀也迷糊地醒了:“嗯?怎么了?”
聂金枝故意道:“祝郎君醒得正好,我有个好主意,能保你们兄妹三人在湍城吃喝不愁……”
易鸣急了:“你住口,你休想!”
聂金枝笑得快岔气:“别急啊,我只是听闻,湍城慈幼堂的义塾在招教书先生,报酬不多,但包吃包住。你们若寻不到亲,可以去那里混口饭吃。”
“多谢聂当家。”祝予怀感激完,又一头雾水地看向易鸣,“阿鸣,你怎么了?”
易鸣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捉弄了,想告状又说不出口,憋着一肚子火坐下了。
一直到进城时,他的脸还是黑的。
商队要去集市易货,双方在城门处便要分道扬镳。聂金枝走之前还冲他们招手:“要是你们需要添置物件,就来东市找我啊,我这儿有好价钱!”
易鸣冷笑:“不需要,后会无期了,女土匪!”
没了商队的驴车,祝予怀三人只能背着包袱步行,慈幼堂的位置稍有些偏,他们一路打听,才找到一条小巷子。
几个孩子正蹲在巷口玩耍,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祝予怀自然而然地和他们蹲成了一窝,笑眯眯地问:“你们是慈幼堂的孩子吗?”
孩子们齐齐转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祝予怀试图套近乎:“我听说慈幼堂的义塾在招教书先生……”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孩子老成道:“明白了,先生请稍等。”
下一刻,这帮孩子朝着祝予怀一拥而上,有的抱他的腿,有的抱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嗷嗷大叫。
“宋婆婆快来,我们抓到新的先生了!比苏先生还要好看的新先生!!”
祝予怀:“???”
不远处有门打开,一位大娘提着锅铲雷厉风行地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替祝予怀拿了包袱,不容置疑地邀请道:“请先生进屋!”
一套绑架流程行云流水,后面的德音和易鸣看得呆若木鸡。
这才是真土匪啊。
*
湍城之外,卫听澜戴着个破斗笠,上半张脸罩在阴影里,看完了信鸽送来的密信,吹燃火折,顺手烧了。
“进城之后,按计划分头行动。”他向身边人嘱咐道,“重点监视城中的水源、粮草、以及伤兵营的情况。如果发现可疑之人,即时拿下,动静尽量别闹太大。有事就去府衙报暗号,苏泽延安排了人接头。”
焦奕和侯跃都应下了,又问道:“小郎君,那您呢?”
卫听澜道:“我先去城中巡视一圈,看看哪里还有疏漏。这几日如果要联系我,就去铁匠铺。”
众人都无异议,很快分散开去,扮作寻常百姓分批潜入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