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急转弯便是车夫匆忙避开了这群军马。可这在距皇城百里外的关外,怎会有这么多军马在?!
桃蹊心念一转,跃出车厢拦下一匹,装作是过路的寻常商户,操了一口浓厚的乡腔,惊慌道:“这位军爷!前路是发生啥啦?可还能进城呐?!”
“进不了进不了!”那小兵喊道:“赶快掉头逃命吧——垧北疫乱了!”
他喊完这句,勒马便又匆匆赶上了大军,桃蹊吃了一惊,回身道:“阁主!”
“听到了。”萧潋意一手撩开轿帘,露出来的半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原来她打得是这个算盘……”萧潋意面色阴沉,像是气笑了,“……好啊。”
他捏住轿帘的指头稍稍用力,那脆弱的布料便顷刻在他手中化为一滩齑粉。
“好啊。”
瘟疫逞凶肆虐地迅速蔓延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庄稼尽枯,寸草不生。如此持续四个月后,百姓存粮告罄,激起一阵对官府朝廷的众怒,四地连接有人揭竿而起,官府急急派兵镇压,反倒适得其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起义军的队伍。瘟疫、战乱和荒灾混在一起,一时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萧潋意用布巾蒙着面,高大身形站在一处荒屋前。不远处的路牙上,有个瘦骨嶙峋的小童守着一具早没了气息的尸体,无措地跪坐在地上。偶有几个过路人早已习以为常,看都不看一眼,那小童茫然呆坐着,过了会,忽有一盆污水从天而降。
“你个遭瘟的狗娃娃,带个死人要在老子家门口坐多久,赶紧滚远点!”
二楼木窗被人拍开,一个男人端着个木盆破口大骂。小童浑身上下被腥臊液体浇的湿透,却呆滞没半点反应。那男人心头火起,干脆将手中的破木盆一同扔下去,吼道:“滚!赶紧滚!”
厚实的木盆重重的砸在小童瘦小的肩骨上,小童这才被砸醒一样滞缓地起身,吃力的将那尸体半抗在自己肩头,拖行着一步一步朝东走去。
没走几步,他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咚得砸在地上。
“诶,诶!他是不是死了!”
有路人见他半天没再有动静,拿了根木棍将小童像条锅中鱼似的戳起,面朝天翻了过来。
只看他脸颊蜡黄,表情呆板,双目仍直勾勾的圆瞪着——早已没了生息。
“死了!死了!”
“他脸上没花!这娃娃没得病!是块好肉!”
“我的!我的!”
“去你老娘!我先瞧见的!是我的!”
荒灾之下百姓易子而食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众人当即哄抢上去,你拽着胳膊我扯着腿,谁也不放手。方才小楼上那泼水的男子听着动静开了窗,一见此景便着急喊道:“你们这群遭瘟的老畜牲!那小娃才刚死呐!真不怕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