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卡

他早该,早该送出这一行字的。

妹妹已经死去六年了,而他才做到,这是假惺惺吗?还是自我感动?

也许都是吧,但卡尔无所谓了,多年前做不到,不代表他现在也要忘记。

他不要遗忘。

莉拉的所有心愿,所有他年少时代想做、该做,却都束手束脚没有去做的事,他通通不要遗忘。

场上局势开始趋于平衡,罗本和外贝外在两侧频繁发动突破。利物浦试图重整进攻节奏,但迟到着进入状态的哈维·马丁内斯开始发挥作用。他连续两次拦截了对方的传球,并利用身体对抗争取更多控球时间。

解说点评道:“中场的防守开始提供更多保护,拜仁的防线越发稳固啊,这正是这套阵容应该踢出的效果!现在压力给到利物浦了,久攻不下反而落下一球,球员们的体力和心态能支撑得住吗?”

半场结束前,利物浦再度形成威胁。马内接到亨德森的直塞球后,感到基米希越来越难缠后,他索性换边内切,反正替补萨拉赫的小球员这场已完全隐身,基本只起到了一个帮助开局的作用。

他在右路快速切入,面对阿拉巴,他用假动作晃开空当,尽管人没过,但球送出去了,直给中间。

菲尔米诺再次跟上推射,但这一次乌尔赖希全力扑救,成功将球压在身下!

诺伊尔总算喘上一口气!

他在场边的心情简直比把老婆孩子被迫交给了一个不支棱愣头青还难受,看球完全是酷刑!

球迷们欢呼雀跃,不吝啬为他鼓掌支持,而解说也赞美:

“乌尔赖希终于找回了状态!这次扑救至关重要!”

卡尔也立刻夸赞了他!

拜仁带着很好的状态和心态进入中场休息,而隔壁利物浦显然慌多了。

说起来也残酷,拜仁队里的球员有一半都缴过三次学费了:12年安联球场一次,16年,17年连续两年折戟沉沙,各种缺仁,而后被皇马奇怪地战胜,仿佛被命运来回抛弃,抛弃都不够,还要往脸上打两巴掌。

对于这种感受,他们的主帅安切洛蒂也完全不陌生,倒是非常融入欧冠决赛的氛围。

比起利物浦,他们仿佛更像那个败者组似的。

风光无限的南大王,输的比赢的更多。

但也许就是失败后如何看待它,面对它,才将不同的球员和球队分出了三六九等。如果就被打得心灰意冷了,他们就不会在13年又闯入决赛成功捧杯,就不会在现在又站在这里,等着和奖杯一步之遥了。

相比拜仁大家都在平静和互相夸奖鼓励,专心听安切洛蒂做一些反馈的更衣室,利物浦那头就显得水深火热了很多,克洛普都快把屋顶掀掉了,在屋里自己一个人完成了一首唱跳rap,试图把语言加速到极致,来追赶争分夺秒的时间。

球员们听得懵懵的,但都在努力克服迷茫,用力点头。

他们也累惨了,高压战术要付出的体能是超乎旁人想象的,就算队里多的是二十几岁仿佛跑不死的小伙子,现在也全在忍不住沉重地呼吸,往嘴巴里灌水,脱掉已完全被汗水打湿透的衣服。他们赛前喝了许多水,却没人想上厕所,只觉得嘴唇反而干裂得厉害。

中场时间的看台上,球迷们也几乎不愿离去,去买点吃的喝的或是排队上厕所,而是宁愿憋着,生怕错过任何关键时刻,毕竟这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每一分钟都有新剧情,90分钟的比赛,估计赛后集锦剪出来都有一个小时!

含水量极低!

很多拜仁球迷一边攻击利物浦,一边拿利物浦先拉踩一下皇马。赢了就是好,过去两年输球的怨气也一扫而空了,现在他们能在决赛场馆美美地说“哎呦,皇马踢得那个足球难看死了,输给他们真的感觉很冤枉,像利物浦这样也就算了”。

也是美美拉踩上了。

克罗斯蜷缩在座位里安静自闭,为了防止引起任何关注,他连包厢票都不敢买,就硬坐在球迷们中间,而周围人一直在很热心地问他:

“你怎么不穿球衣来?你最喜欢谁?”

这种自来熟的人是怎么回事啊?混了西班牙血统吗?

他糊弄了一会儿,糊弄不过去,对方哈哈一声:“我知道,肯定是卡尔对吧?”

兜帽下,克罗斯的脸微微一红,不过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发现。

他正软化了语气要试着和球迷搭搭话,就听到对方又自顾自地说:“不过队里的小伙子们都是好样的,除了克罗斯,今年终于不用再看那家伙了,过去两年恨死我了,我简直想往他的头上丢鸡蛋!”

克罗斯:……

你好,此生我将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此时,他身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很不耐烦地低沉道:“能不能麻烦你坐下,谁关心你讨厌谁,吵死了。”

烦人哥哦了一声,一屁股回他位置上了。

克罗斯略带感激地扭头想看一眼这球迷中产出的酷哥是谁,结果和身后百无聊赖架着胳膊在座位上的人一对上眼——对方也把卫衣帽子扯得低低的,戴个口罩——熟悉的轮廓和熟悉的眼睛让他们同时傻眼了。

勉强一点来说,这也算两个对拜仁充满了反叛精神的家伙忽然莫名其妙碰面了。

虽然在俱乐部里基本没当什么队友,可在国家队,那也是多年相处的,怎么也不至于波多尔斯基才退役两年,他就认不得了。

克罗斯用尽全力才没惊呼出声,而是压低自己的声音拼命问:“你怎么在这里?”

波多尔斯基比他还震惊,毕竟他还算闲得慌,克罗斯这算什么?

半决赛才被拜仁淘汰,决赛就情不自禁跑来偷看啦。

美凌格看了全死了。

“你在这儿干嘛?”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看卡尔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克罗斯就是立刻否认:“才不是。”

他现在不光是脸,就连耳朵都涨红了。

仿佛稍微承认一点点对卡尔的喜欢,旁人就会看出什么似的。

波多尔斯基说:“反正我也不是。”

他们俩一起又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忽然非常默契地各自扭回头,都不再和对方说话。

拉姆和卡恩在激烈地聊战术,施魏因施泰格百无聊赖地溜出去,发短信给波多尔斯基,试探着询问能不能请他喝一杯,但对方显然没坐包厢里,而且球场内网络几乎没有也就算了,通信也掉线,短信仿佛都发布出去。

下半场都开始了,波多尔斯基才回了他一条没看到消息,回头再说,先看比赛的敷衍一条龙。

等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告诉他卡尔想一起喝酒!施魏因施泰格给自己打气,上演一套加油猪小葵的连招。

而进入下半场后,利物浦的不幸和拜仁的优势很快一起扩大了。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不知是不是被乌尔赖希的菜鸟病毒传染了,利物浦的门将卡里乌斯,在欧冠决赛这样的盛大的舞台上,猝不及防地给大家来了个大的。

乌尔赖希还只是扑救得惨不忍睹,卡里乌斯直接是……

下半场开始,拜仁策动了一次进攻,但因莱万射门太正,被卡里乌斯摘下,所以又轮到他来发球。

毕竟拜仁方面进攻结束了,但足球又没出界。

然后就在这一刻,卡里乌斯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命运的操控,他竟然直愣愣地把球扔给了莱万。

都不是门将常使用的那种抡圆了胳膊,像投掷铅球一样甩出去的发球,就像打保龄球一样,胳膊向下,往前一甩,姿势甚至有点难以描述的优雅,让人感觉他仿佛在中场休息时吃什么毒蘑菇了。

哥醒醒啊哥!

你在干什么啊哥!

精准度非常好,直直地甩向了莱万的方向,如果不是波兰人已下意识地抬起腿,他应当会像一颗人形保龄球一样被砸中的。而此刻他踩住了球,这个故事就在这一刻从悬疑,喜剧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恐怖的元素。

妈妈,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甚至是往你嘴里塞,生怕你吃不到!

莱万在用尽洪荒之力思考了两秒后,发现大脑还是无法处理这样的情况。这是什么新型的战术吗?如果我射门的话算犯规吗?应该不会,可是,那他为什么要把球给我?陌生,太陌生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身体非常诚实地先用力打了门。

裁判甚至都看呆了,刚刚提醒开球的勺子还含在嘴里,他差点又吹一下表示进球无效,但仔细一想哪里无效了,又赶紧吐了出来,宣布进球有效。

场边的比分已利索跳成了2:0。

啊?

别说现场的球迷了,就连场边的无数业内人员,就连一手信源前解说了二十年、见多识广的解说,此刻也彻底呆住了。

甚至卡里乌斯自己,在仓促追了莱万两下没追到后,也呆呆地站在原地,而后缓缓地抱着头跪坐了下去,开始捶草地。

看台上的球迷们这才勉勉强强从僵硬中反应过来,发出各式各样不可置信的声音,不过拜仁球迷们是巨大的惊喜,利物浦球迷却是巨大的绝望。

场边的克洛普已恨不得像卡里乌斯一样跪下去了。

他真的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祖宗,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拜仁最大的弱点就是在门将上,他们已经莫名其妙伤了一个萨拉赫,怎么现在临场了,还要让门将也进入同一水平线才行吗?

到底是谁在玩平衡模式啊?

解说在震撼过后赶紧开始努力说话,填补空白,但一时之间还真组织不出什么有效的台词:

“哇,卡里乌斯,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的失误,他直接将球传给了莱万,助攻对方完成单刀,拜仁由此将比分扩大为了2:0……”

现场球迷还克制点,线上看的拜仁球迷都已经笑嘻了,一时间你真是个好仁的奖就飞了满天,而利物浦球迷则是破防到快哭,不懂卡里乌斯怎么会这样,也不懂这比赛还怎么踢。

他们几乎是四十五分钟里就落后两球了。

剩下的时间里想进三个球何其容易?

但场边原本还在憋笑的安切洛蒂反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不对,不对……呜,不要把“利物浦”和“欧冠决赛”还有“半场进三个”放在一起好不好?呜……一些不好的回忆疯狂回到他的脑子里……

而拜仁仿佛真的就在书写什么乐极生悲的故事,或者他们和利物浦都有一种古怪的,好像绝不能让你占我便宜的慷慨!

但拜仁这一“让”,简直是让球迷们要疯掉了。

第70分钟,利物浦再度进攻,米尔纳在右路带球,试图传中给禁区内的马内。

胡梅尔斯上前封堵时不慎踢到米尔纳的脚踝,他摔倒在禁区边缘。

裁判的角度没看清,他觉得这是个恶性犯规,而且米尔纳完全倒在禁区里。

禁区里踢人家脚踝,这什么下场不用多说的。

犹豫了一秒后,在全场拜仁球迷发疯一样的嘘声和尖叫声里,掏出了一张红牌!

这还不够,他又比划动作,指向拜仁的十二码前。

红点套餐!

已完美表现了六十分钟的胡梅尔斯也是脑子一炸。

他甚至忘记了第一时间辩解,而只觉得天地一片空白。场边的拜仁高层和名宿全部跳了起来,诺伊尔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拐杖从看台上丢下去。球场上,卡尔眉头拧到能夹死苍蝇,第一时间和裁判大声对峙:

“这不是一个红牌犯规,更不该再加罚点球,他不是故意的,米尔纳也没受到任何伤害!——”

所有拜仁球员都围了上来激烈争辩、破口大骂,胡梅尔斯反应过来后自己也冲了过来,带着巨大的怒气和焦虑为自己辩解。

利物浦方面都没想到自己忽然占了这么大便宜,全都懵了。

众所周知,他们是在欧冠赛场上捞不到什么好处的那种球队。

就看看老板那人都不愿意买的死样,也能知道利物浦在这一块很难不清白。

根本没那个钱财去行贿好吧!

有点钱缝缝补补又过三年了。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公不公平留到赛后去说,场上没有什么比先巩固既有利益更重要,所以队长亨德森立刻也前插过来,试图和拜仁方辩论,结果火气十足的卡尔像抓小鸡仔一样扯住他的球衣后头,一把就将这个壮汉扯得踉跄,直接被丢出了圈外。

“闭嘴吧你们!”他和利物浦球员疾言厉色地呵斥完,扭头拦住情绪激动的队友,再和主裁判据理力争:“米尔纳也没有完全栽进禁区,黄牌加定位球就够了——”

不管和边裁沟通过后的主裁此刻有没有后悔,但作为90分钟内的上帝,他还是脖子一梗,选择不如错到底,那反而显得他是有独特的判罚思想,刚正不阿,而不是犯蠢看错了:

“禁区内的暴力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他的态度极其坚决,一边摆脱拜仁球员要揪上来的手,一边吹哨,另一只手已放进了卡牌口袋中,意思非常明确,再吵,那就再吃黄牌,甚至再下去一个人!

顶撞甚至攻击裁判是什么下场,谁都知道!

拜仁球迷们极度愤怒地涨红了脸,挥手大喊:“黑幕,黑幕!!!”

克罗斯坐在球迷中间,也忍不住伸出手表达不可置信,忍不住骂了两句,但很快他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因为他身后,波多尔斯基在狂骂不止,而且德语没说几句就变成了飞快的波兰语,光是听语气就知道裁判的祖宗十八代肯定都没了。

很多组织观赛的地方也都出现了骚动,一些极端球迷甚至沮丧愤怒到开始砸酒杯和椅子,仿佛能就这样砸到裁判身上去似的。

解说又又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场比赛竟然能踢出这么多惊天变数来:

“红点套餐!痛苦和泪水在胡梅尔斯的脸上纵横,他嚎啕大哭,像个无力承受的孩子!场边的安切洛蒂和第四官员发生了剧烈的争执,拜仁高层全部气到面色不善,相信他们会立刻发起申诉,可赛场上的情况不会发生变化了,这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比赛还有二十分钟,现在还要少打一人,卡尔一人要踢两个防守位置,他们的防线将面临更大的挑战!更关键的是,即将到来的点球……”

仅仅三十秒后,在拜仁球迷、甚至是场上一些球员,例如J罗的泪水里,解说就已一声叹息了:

“马内,一蹴而就!漂亮的点球!他们乌尔赖希毫无还手之力,看台上的诺伊尔屡次起身激烈说话,又被周围人按着坐下去,相信拜仁门神此刻比任何人都懊恼和痛苦。”

“连续三年在大赛前有重要球员缺阵,这难道就是拜仁遭受的诅咒吗?拜仁慕尼黑2:1利物浦,少打一人,比赛还剩最少二十分钟,这一球的领先已是岌岌可危,他们如同待宰羔羊,而利物浦则是追着血腥味撕咬的鲨鱼或猎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身为解说,我们很难说出太消极或武断的话,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拜仁已完完全全走到了悬崖边上!他们真的能在剩下的二十分钟里守住比分吗?”

全世界此刻都在同情卡尔,同情拜仁。

这种同情不是来自于对他们的喜爱,而是一种对弱者本能的怜悯。

这场比赛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命运本来都让利物浦在这儿送大礼包了,却又转头给他们一个红点套餐,这不是冠军相,什么是冠军相?

而反观拜仁,原本两球领先,转瞬间却一切都成空,只剩随时可以被击碎的摇摇欲坠的一球优势不说,关键是还少打一人。

那个人还是主力中后卫。

博阿滕没了,拜仁甚至没有别的当用的中后卫能换上来。

聚勒那种年轻的大漏勺,真要这时候浪费换人名额让他上场,那才是完蛋了。

场边的安切洛蒂在此刻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有一种绝望,有一种命运的绝望仿佛压在了每一个仁的心头,不断告诉他们噩梦又要回来了。

总有不幸发生,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为什么总是他们,为什么则是他们?

风暴之中,卡尔冷着脸,转头和每一个队友坚定地大喊:“冷静!现在我们不能乱!”

没什么好说的,原本就不是打一个进攻局,现在就更是只能收缩防守了。

比赛才刚重新恢复,利物浦就再次发动了快速攻击。

原本他们的速度已经慢了下去,可这惊天巨变,就像在他们的身体里泵入了强心针一样,所有人都重新疯狂起来。

二十分钟,只要二十分钟。

无论是打入一球,拖入加时,还是直接翻盘,希望都就在眼前。

如果这样的局势还拿不下,世上还能有更好的机会吗?

“我简直没办法再看下去!”像很多球迷一样,绝望的汉斯嚎啕一声趴倒在桌子上:“这太残酷了,卡尔不可能做到的,拜仁不可能做到的!”

第73分钟,亨德森在中场接到菲尔米诺的回传后,迅速将球分到左路。马内拿球突破,连续晃动摆脱阿拉巴和哈维·马丁内斯的围堵,随后将球低平横传到禁区中路。

菲尔米诺再次要射门,但卡尔再次极限铲走!

解说的声音简直都悲壮起来了:

“草屑纷飞,在卡尔的身上刮出伤口,拜仁队长苦苦支撑,极少显得这样狼狈,但他依然坚韧不拔,无论脚感多么好,今日马内和菲尔米诺就是无法越过他的防线!顶替萨拉赫出场的拉尔拉拿?虽然仿佛查无此人,疑似登场,几乎没有镜头给到他,但这也说明,他在场上好歹没起到副作用,参与了利物浦的压迫和防守,在这样真正少打一人的时刻,拜仁显然痛苦多了……”

卡尔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他的喉咙从没这么痛过,仿佛要被撕开两半。

他的脚踝仿佛也在作痛——不是真的伤病复发了,而是一种幻痛,纯粹就是太累了引发的。之前肋骨断掉时,明明已经恢复到不会再恢复才回到场上,但他就是在回归的最起码三五个月后都感到它仿佛还在痛,并进而产生一种“肋骨趁着我不注意偷偷再次断掉了,戳进肺里”的可怕感受来。

人在极端情况下会体会到各种各样的伤痛,伤口愈合了,但对疾病,痛苦和死亡的恐惧没有消失,它刻骨铭心。

大脑觉得我要死了吗?也许吧,怎么会这么累啊。

他仿佛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个双眼如同高清慢速摄像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任何人的靠近都能引起十二万分的警觉和十二万分的模拟,而另一个则是仿佛困到睁不开眼睛,下一刻就能放弃,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卡尔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此刻完全是凭借身体记忆、肌肉本能去运作。

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仿佛注意力涣散到一定地步时一样,周围好像都蒙上了白茫茫的东西,唯一的区别是前者能不断地做出正确的条件反射。

他不能做任何的思考——在大脑里听到自己声音的那种——否则他就要失去这种运作模式了。

像开场时一样,利物浦的攻击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而不像开场,卡尔没有胡梅尔斯并肩了。

第76分钟,利物浦抓住人数优势展开猛烈攻势,卡里乌斯甚至已压到了中场附近,不断将球传入拜仁禁区。

马内接到阿诺德的传中球,头球攻门,但他还没甩出来,就已经被卡尔顶出去,两个人额头都撞伤了,疼得要命,马内发出一声惨叫。

“卡尔再次挺身而出,化解了一次致命威胁!”

阵地战过不去,定位球也是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