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卡

仿佛就是这样的生活,才对得起大赛后的夜晚。

想到等到太阳升起,他们已进入欧冠决赛,那种真实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了起来。

他去洗澡,克罗斯本来都快睡着了,又立刻爬起来跟着,搞得好像浴室里有什么会谋杀人的东西。卡尔本来还很有边界感的想去客浴的,但克罗斯直接拉着他进了主浴,他弄了个温泉池,能坐在这里看外头的日出日落,但卡尔不太想泡,担心会睡着了,于是还是开了淋浴。

都已经泡进池子里的克罗斯又跟着一起爬出来。

他有个古怪的地方,非常讨厌高高的淋浴冲头发,因为那会让他耳朵进水。

这一会儿却又仿佛不在乎了,就是要沉默着和卡尔凑一起。

卡尔于是笑着替他捂住耳朵,克罗斯一下子抬起眼皮看他,又立刻要来亲,被卡尔捂住嘴巴,而后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恼火的声音。

天为什么就亮了,该死的夏天。

他好不开心。

“你睡一会儿再走。”

卡尔替他把耳朵里的水晃出来,他却还在急着说这个。

“我不想赶不上飞机。”

这就结束了。

克罗斯知道卡尔是对的了,他真的不喜欢for one night,他确实需要认真的关系。

就像在此刻,刚刚还在他怀里的人就要走掉了,这种感觉让他感觉这一切简直糟透了。

但话是他自己逞强说出口的,他又没办法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强行吞下去,而不是吐出类似于“你真的完全不对我负责的吗……”“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类感觉很蠢的话来。

“还有别人吗?”他询问。

卡尔:“嗯?啊,有的。”

这果然的答案让他的心脏更下沉了。

“托马斯?”

虽说勇敢问出口了,但卡尔真的点头时,他又一下子感觉情绪爆炸了,抿住嘴巴往窗外看,不想和卡尔说一点点的话。

卡尔来亲他的侧脸:“我走了。”

他真的下楼去了。

克罗斯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站在楼梯上看到卡尔已经在拉门了。卡尔手停留住,仰起头看着他不高兴的脸,以为他又要大喊我讨厌你了,但克罗斯看了他半天,却只是说:

“我刚刚不应该不和你说话。”

卡尔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放下手,冲他抬起来:“过来。”

他们没再闹脾气,而是好好地拥抱告别了,许诺国家队再见。

初升的阳光穿过他们的指缝,鼻梁和嘴唇。

卡尔出门后,克罗斯没忍住坐在楼梯上哭了一会儿,但很快坚强起来,跑去拿出了卡尔之前送他的那个小小的亲手画的小小相册,拍照发了ins。

“我讨厌你(生气脸emoji)@KH3”

球迷们全炸锅了:“我的天哪卡皇亲手画的吗?哎呦呦得意死了!一边说讨厌一边炫竹马情深是什么小娇妻行为啊?一大早怎么忽然就这么炫上了!知道你们关系好得不得了了!”

“这是说比赛输了很不高兴,但卡皇亲手画画又重归于好了吗?哦……好好哦……”

打得天昏地暗,也可能激动得一夜没睡着的拜仁球迷和皇马球迷一起傻眼了,感觉自己像被蒸煮打了个大耳刮子在脸上。

可能只有双方的事业粉能神奇自洽:

“世界杯要到了,卡皇生怕国家队内出现任何不安定因素,直接就第一时间去消灭问题了……他实在是太敬业了……”

“宽老师一定是不想外界关于他和对面的事发酵,不得不捏着鼻子忍着输比赛的痛苦出面营业,忍辱负重,太辛苦了……天杀的电饭煲,托尼克罗斯从来没欠过你们……”

穆勒被工作人员喊醒时才发现只剩他还没去集合了。他捂着疼痛的额头翻看手机,看到卡尔告诉他自己直接去机场了,让他不用管包和箱子了,里面也没有值钱东西,直接扔了吧。

再下意识打开社媒,发现克罗斯的更新飘在最上面,数据已爆炸。

好多小时候的他们啊。

确实是卡尔亲手画的,他一看就看出来了。

克罗斯有。

他没有。

但他还是沉默着把卡尔的衣服全整理好,塞回他的箱子里,然后特意把他包上的金属名牌挪到上头,放到自己箱子旁,拍了一张照片。

等到机场和卡尔汇合,搂住他的脖子,他又一起自拍了一张。

卡尔完全不喜欢自拍发社媒,被误解为他完全不能接受被无聊地拉住拍照——但其实他对于自己在别人的社媒里露面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大家不拍他,他当然也不会主动要求被拍。

穆勒撒娇,他就没什么不答应的。

而后选中这两张,也发了一篇ins:

“胜利日,一起回家(比耶emoji)”

这确实是拜仁的胜利日,欧冠进决赛后,没几天,在倒数第三场联赛中,他们终于捧起了沙拉盘。

安联球场又被啤酒淹没了。

卡尔是全队最想泼的对象,虽然他一直在躲,但也躲不到哪里去,到最后还是被淋了个彻彻底底,头发往后撩出去的都是酒,衣服全彻底黏在身上了,场边摄像机全对着他狂拍。

卡尔真害怕YouTube上又不知不觉多出一个视频,叫什么karl herrmann,is huge。

多亏了上半赛季的连胜积攒的大额积分,就算进入伤病期后几个月里拜仁就几乎没全员仁踢过联赛,可此时他们还是拿到了德甲冠军。

而上半赛季为什么能一直连胜?是谁在这个狗屎赛季上托教练,下拉队员,靠着一场又一场超人发挥,硬是力保拜仁踢出了轰轰烈烈的半个赛季,而自己也拿到了金球奖?

胜利日和随后而来的游行里,一大半的声音都在喊卡尔的名字,唱他的歌,牌子上全是他的海报,以及祈求他可以留下来。

他们是那样的快乐,球迷们花钱,花精力,花时间,祈求的无非就是俱乐部的胜利,而带回胜利的他们成为了无与伦比的英雄。

这一会儿,就根本懒得管情情爱爱的事了。小情人小情人,情人的事都是小事,卡尔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最后两场重量级的决赛上头了。

德国杯还好,主要是欧冠。

就算在卡尔这样光辉完美的职业生涯里,也不过只有一个欧冠冠军罢了。

每一次决赛的失利,都是那么刻骨铭心。

他最近时常会假设自己如果不退役的话,明年会多么辛苦。

而这种假设又依然会把他带回现在来。

明年,又老一岁,你还能保证自己依然能走到决赛吗,你还能保证自己依然能得到再次挑战对手、击败遗憾的机会吗?

看到球迷们高高举起他的牌子,意识到此刻站在大巴顶端的他形象也许正如海报上的一样,卡尔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这一点的。

他不光是为了拜仁去战斗,他也是为了身披拜仁球衣的自己去奋斗。

他捍卫胸前的徽章,也是要捍卫自己骑士的品格。

这是年幼时他心中最理想的角色,高大的后卫,戴着袖标,举起手,风里,雨里,雪里,守护一场又一场胜利。

就好像风暴里的桅杆,永不沉沦的旗帜。

卡尔天生就想要做伟大的人,这不是旁人强加给他的梦想。

他只是该意识到……不必觉得凡事全得靠他来。

他有自己做人的审美和理想,虽然动摇过,但卡尔很感激它没离开。这一刻他像忽然穿梭几十年光阴,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哪一具小小的躯壳中,感受热烈的心跳。

同一颗心脏依然跳动在他的胸腔中,从胚胎的第四周就开始第一次震动。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