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卡

就算是在青少年时代,这样的事也没发生过。

他感觉自己应当像那种带人偷跑的高中男生一样询问卡尔这是可以的吗,但又立刻意识到这种弱智问题不该说出口——这可是卡尔,他去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

退役除外。

克罗斯在卡尔身前一两步领着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介绍了什么——他有说出“这是车|库”这样的话吗,上帝啊,谁不知道这是车|库,难道他还能在这儿打地铺吗?

为什么他都二十八岁了,还是会不小心犯蠢。

当果然听到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好听笑声时,他的脸立刻涨红了,差点左脚踩到右脚。

别笑了,克罗斯一边按指纹锁,一边在心里羞恼地抱怨。

门开后,巨大的水晶灯和许多小射灯也一瞬间亮了起来,别说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在闪闪发光,就连角落里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都在散发莹润的光泽。

夏天来了,就算是深夜也深不到哪里去,外头的天空没黑透,而是极深极深的蓝色。快四米高的玻璃墙依然内外都一尘不染,亮灯时依然能清楚看到外头的景色。

夜深了,起风了,庭院挺大的,站在这里都看不到墙在哪边,只能看到远处的花草微微倾斜,树木张开手臂,近处草坪上修剪得整齐漂亮的短短草茬倒是看不出倒伏。

卡尔收回目光,正要夸他房子打理得越来越好了,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吓住了。

两只比格犬仿佛披头散发,争先恐后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如果要形容一下这个仿佛不会中断的九转十八弯的声音的话,大概就是狗狗版“死鬼,你这么久的不回来,死哪里去了!”

罗斯特意吩咐了家政今日来个深度大清洁,保养后过于光滑的地板让它们在地上歪歪扭扭,情状可笑,但这不妨碍它们还是一边叫,一边狂冲,仿佛自带什么逮虾户的bgm。

卡尔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乱飞的不是头发,是它们俩的大耳朵在自己和彼此的脸上乱打乱甩。

两只狗宛如歌唱家一样,哗啦啦撞到他们旁边。

看得出克罗斯教得还是很好的,它们扑过来后很快克制了下来,只是绕着主人转圈、扑腿,而对于出现的陌生人卡尔,虽然非常好奇,一直在看,而且很想闻他,但基本还是克制住了的,只是隔着空气努力嗅鼻子。

卡尔又忍不住笑了。

他动听的笑声让人感到痛苦。

克罗斯真服了。

这个家就非得这么可笑吗!

一开门怎么就是这种意外状况!

他一边绷起脸轻声呵斥它们安静!一边回头努力假装自然、自信地解释:“它们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等太久了,有点着急……”

狗一看他还不和抱自己,不和自己说话,反而更着急了,好不容易养出的教养也没了,嗷呜一声开始跳扑。

克罗斯猝不及防,被咬住衣服袖口,竟被狗狗们相当可观的体重扯得往下一蹲,而后一只热情地扑到了他的肩头趴着,另一只兼具热情和惩罚意味地一边拿爪子打他,一边半舔半咬起来。

“Nein!”他略带崩溃地发布指令。

指令无效。

与此同时它们还在叫。

比格犬把主人变成聋子的可能性绝对不为零!

够了,真的够了!

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卡尔眼里到底是多么滑稽炸裂的他已经有点蚌埠住了,好不容易摆脱狗狗站起来,克罗斯就惊悚地发现原来不是他摆脱了它们,而是它们往卡尔扑去。

“喂!你们两个!——”克罗斯要控制不住表情和声音了。

卡尔没养过狗,生长在欧洲,和狗完全不熟悉也不可能。

比格犬的脾气他也知道的。

狗狗们扑过来不懂事时,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它们俩的嘴套,轻柔但牢固地握在了手中。

“不行。”卡尔冷静地说。

忽然发现世界关掉了自己嘴巴子的比格犬:……?

它们俩懵逼地甩头,把卡尔的手甩掉,结果又得到了momo。

得到了momo,显然就不是一种阻拦,而是一种鼓励。

可它们刚高兴地张开嘴巴要继续叫,就又被轻轻阻止了。

到第三次时,它们俩已经彻底迷茫,发出小声的呜咽,分不清这到底是威胁还是奇怪的互动。而这时卡尔把其中一个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晃了晃,小狗感到舒服高兴了,趴在他怀里修闻,轻轻蹭起他的脖颈。

另一只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姐妹怎么就和陌生人好上了,但本能地开始轻轻划拉卡尔的裤管,也想被抱起来。

管他的呢,先玩再说吧.jpg

指望它们俩看家护院应该是没救了。

克罗斯不知不觉垂下了试图去抱走逆子的手,有点愣神地看着卡尔在明亮的灯光下抱着狗狗温柔地哄。

洗完头发没做造型时,他的发丝明显会更蓬松轻盈一点,光线穿过额前的头发,留下金色和橙色之间的阴影,卡尔的睫毛也垂着,在脸上落下完整的清灰一样的影子…

然后他抬起眼睛里看他,带着笑,带着温柔的蓝眼睛:

“我陪它们不就好了?你先去换衣服吧,都累坏了。”

大概这就是皇马球员的个人修养,比赛结束了套的还是俱乐部的一整套休闲服。这种衣服在外头穿穿当然还是休闲的,在家里就难受了,手腕脚踝处都有弹力带,脖子后面还有卫衣帽子,肯定不如居家服和睡衣舒服。

这狗是真的爽/了,被肌/肉/流/畅的小臂轻松又踏实地托/在怀/里,趴在卡尔起/伏/的/胸/膛上,靠/着他的/大/臂,美美地/蹭/起了脑壳。

卡尔也很自然地抱着这一只,带着那一只,就去沙发上坐下了,把两个一起拎上来,非常自然,很有反客为主的劲头。

克罗斯:“……啊,呜,嗯。”

他莫名其妙的在自己家里落荒而逃,差点在楼梯上摔一跤。

……可恶的家政,把这里也打蜡还疯狂抛光,是想摔死谁啊!

房子挑高太高了,楼上楼下的隔音也太好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除了心跳什么都听不见,一时间忽然连衣服也忘记了该怎么脱怎么穿。

反手扯身上的衣服,扯半天脱不下来,才发现是松紧带的卡扣忘记打开。

套衣服套半天套不上,才想起来今天家政来过了,约莫是自己琢磨他这忽如其来的“彻底整理”的命令,甚至把他的睡衣们全都纽扣纽到最高,一个也不放过,洗干净了,熨平整了,完美地挂到柜子里。

平时他都最起码解开上头二三四个的!

克罗斯真服了自己了,为什么就不能慢慢地、好好地看一眼再往身上套?

他好不容易穿好,却又感觉自己这样太懒散,于是又不耐烦地脱了换居家服。

圆领还是方领?

灰的,白的,还是黑的?

裤子的颜色呢?和上衣一样,还是错开来?

该死,他怎么没有提前想过这个问题?

该死,他穿衣服穿了多久啦?

好不容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折腾完,他刚要冲出房间,又冲回落地镜前,发现自己的头发果然乱得一塌糊涂,而且耳朵上还有狗狗干掉的口水印。

克罗斯:……

他疯狂地洗脸,把自己露出来的地方全擦了一遍,又迟疑着拿起之前卡尔说好闻的香水喷了一下——会不会太少了?——再来一下——呜,再来一下?——不不不,够了够了,大晚上的不要太浓。

而后他又把窗户全打开,在屋里极限折返跑了几回合,好让香水迅速挥发,进入最绵长好闻的中调。

等他装作自然地、不紧不慢地踩着拖鞋下楼时,卡尔已带领着小狗们在做饭了,它们俩正忠心耿耿地蹲在他几步之外,仰头看着他,口水呆呆地往地下流。

卡尔系了围裙,一边搅拌白色带金闪的珐琅锅,一边低头看向它们,忍不住微笑。

但狗要是真的有点按捺不住想站起来扒拉他,在那之前就会被他弯腰拍拍脑壳,拍回去好好坐着。

听到脚步声,他出声示意自己在厨房:

“你好啦,被狗狗舔了也不用再洗一次澡嘛,汤已经煮上了,吃别的对胃压力太大,喝一点鱼汤算了……哎?”

光荣亮相的克罗斯让卡尔差点没把勺子掉锅里去:“你怎么脸这么红?很热吗?——啊,是应该热,怎么换了个厚的衣服,还……阿嚏。”

世一卫靠着一只手神速盖锅盖和另一只手抬手挡脸扭头,完成了对食物的极限保护。

狗狗们也往后躲,显然不太欣赏他的香水味。

克罗斯已经有点不想玩了。

“笑吧,笑吧,天哪,我知道我看起来肯定很蠢!”他有点崩溃地说:“而你甚至已经把饭都快做完了?为什么要这样?再也没有比我更糟糕的主人了。”

卡尔真的笑出来了:“怎么啦,不会又要哭吧?”

本来就很丢脸了,他还要拿着这个事继续说……

卡尔当然不在意啦,可是他还是很在乎的……

克罗斯难为情到恼怒,真的倔脾气上来了,沉默着抿紧嘴巴,决心现在就上去彻底洗一遍,然后换个随便什么丑衣服,把身上矫情的味道洗到狗都闻不出来。

“别走,回来。”卡尔在他背后说。

“真的,帮帮我,这个锅需要人看着,让我去偷懒。”

弄完立刻就洗。

他抿着嘴又折返回头。

但等他真的站到了卡尔身边,从他手里轻轻接过搅拌的长勺时,卡尔却又不走了,而是侧过头极其细微地闻了闻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