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给他,好歹能创造一些威胁,拉扯一点空间出来。
为什么?
是我状态太差了,还是他一直都这么强,在之前的比赛里,只是……没对我下死手?
“安切洛蒂先生的战术安排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妙笔啊,谁也没想到按死克罗斯给皇马全队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压力,他们看起来像交通瘫痪的白色立交桥,忙忙碌碌,昏头转向。”
德国解说惊叹:
“昔日队友和如今依然是国家队同僚的两个人彼此了解并不奇怪,但卡尔似乎已把克罗斯的球路吃透。今日托尼没能对他的队长完成哪怕一次真正成功的摆脱,谁也没想到安切洛蒂把卡尔这个刀刃用在了皇马中场球员的身上……没有卡塞米罗的皇马中场宛如宽阔的拜仁走廊……”
卡尔没他们说得那么玄乎。
他今天把克罗斯看死了,一半是因为他确实很了解对方,而且这种了解在平时也用不上——之前的比赛里,怎么也轮不到他去重点料理克罗斯,那才是脑子出问题了呢,中后卫单防对面中场,皇马笑开花了,把拜仁球门打烂掉——现在猛然一用,就会让人感到很吃惊。
另一半是他的状态确实好。
他状态好的时候,会觉得周围一切都变慢了——这是大脑运转速度快到了一种程度的体现。
这种时候,别说是本来就不以速度见长的克罗斯,就算给他个贝尔来,他也跟得上。
卡尔常常因为过于六边形而被人忘记,他一直是个身体素质非常出色的球员,没有因为高大和聪明,就像同类品一样慢吞吞的。
胡梅尔斯是他的劣替,主要就劣在这一块。
小猫脑子里的怀疑猫生,他是不知道了,他现在只进入了一种肾上腺素仿佛源源不断供给状态,一点都不想停下来,只想继续下去,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到那时再栽倒在地也不迟。
让西班牙解说都快找不到台词的场面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上。
“拜仁……拜仁还在进攻……”
一球领先,还不是他们的终点吗?
第74分钟,阿拉巴左路下底起球传中,双方一同在后点争头球,胡梅尔斯和拉莫斯撞了个正着,球却飞到了门前,罗本趁机近距离凌空扫射,球再次被纳瓦斯神勇化解!!!
“纳瓦斯,他还在战斗,他还在战斗!!!”西班牙解说激情呐喊,差点吸不上气:“这已经是他在本场比赛中第三次化解拜仁的必进球机会,他就是救世主,救世主!”
确实,如果不是有纳瓦斯,现在美凌格们可能都在大规模退场了。但说实在话,比赛到了现在,每个人都感到不妙了,皇马的玄学能够起作用,那是建立在对手莫名其妙失误,加他们能用相对优势的体力进入比赛最后阶段两大前提上的。
如果没有的话,就按正常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的翻盘点在哪里?
哪怕现在再进一个,也只是和拜仁完全打平了,拖到点球大战,把胜负交给命运。
但就算是那样的话,总也算一线生机。
总比就这么死了要好。
皇马开始换人了,贝尔,纳乔,卡塞米罗的伤病尽管全没好,可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只剩最后二十分钟了,上来冲一下吧。
球迷们都在或紧张焦虑或期盼地说秃头你要做法了吗!
拜仁也在换人,把哈维·马丁内斯抬了上来,已支撑不住的罗本换下去。
这一个大家才觉得他是要首发呢,结果他是真伤病没好,在替补席蹲到了最后一刻钟。
再看那一个感觉他伤了的。
美凌格们感觉卡尔的金发美丽到让人想吐在上头,让人恶心,真是闭上眼,哀莫大于心死,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可恨的完美头颅。
拜仁的阵容不动了。
不是安切洛蒂不想换,是他们实在无仁可用了。
再换,就换上没名没姓的新人了。
谁敢在欧冠赛场玩这个。
哈维·马丁内斯接替了卡尔的任务,也是他本来就应该干的,后腰位打的就是对方中前场的技术型球员,但他防守的方法很是不技术,第85分钟,他在防守中直接将克罗斯放倒了。
克罗斯这一场是真的上刑了。
要不是比赛快结束了,而且克罗斯没出什么事,裁判高低要再给他一张黄牌。就算如此,他也吹鼻子瞪眼,狠狠地用眼神批评警告了马丁内斯。
哈维·马丁内斯手一摊嘴一撇,一副无辜无赖样。双方都斗殴不动了,但就算这样还是互相推搡两把,卡尔在附近,第一时间也过来,弯腰把克罗斯拉起来,对方却是一站好就推开他不让碰,检查胳膊有没有擦破皮都是背过去让皇马的队友看。
就这么一会儿了,避嫌避到底吧,卡尔也就走开。所有人都在期待比赛最后的几分钟,还有加时的四五分钟,皇马能再次创造奇迹,但哪怕直到此刻拜仁都不退守,而是在适当回撤的情况下,继续持球进攻。
足球只有在一个地方最安全,那就是自己仁的脚底下!
就这么传,踢,射,溜,直到最后一刻!
最吓人的无疑是直到比赛最后一秒,拜仁中场真的还在长传,直接打皇马身后。
穆勒甚至还有劲头跑动,插上禁区右侧,在无人盯防情况下稍微可惜了点,没有甩上这一脚,皮球稍稍偏出右门柱!
这一球破空的声音响起时,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吹响了。
拜仁总比分一球领先,逆转皇马晋级!!!
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很多球迷甚至觉得反应不过来了。
等他们听到电视中传来解说喜气洋洋的声音“恭喜拜仁打破心魔,终于击败了皇马,拿到了第二张通往决赛的门票……”“齐达内沮丧摇头,哎呀糟糕啦,魔法怎么失灵啦……”,才逐渐从激动万分的比赛中恢复过来,落地到他们真的赢了的现实里。
这实在是……
太好了!!!!
“我们又要去决赛啦!!!!!”
德国解说已激动到流出眼泪:“利物浦,另一只红色的球队将与你们相逢!”
纳瓦斯又累、又在最后时刻被吓到,现在精神一缓,直接跪坐在了门前,看着穆勒甚至还在前方叉腰叹息,他差点没吐血,一时间都忘记了比赛失利的痛苦,只想吐槽你们拜仁球员是有什么毛病。
大部分皇马球员还只是在叉腰,低头,沉默,比起痛苦,比赛的疲倦和第一时间的不真实感才是席卷他们身体的东西。
半决赛就是这样,说不痛苦,又不可能,毕竟决赛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说痛苦,又比不上决赛的那种剧烈遗憾,以至于泪卡在眼睛里,干涩到出不来。
这是一种仿佛掉入缝隙的痛。
非常绵长,泛起来的时间要慢很多。
在当场最大的感觉,其实就只有“空”。
拜仁全队却是庆祝爽了,很多人都喜极而泣,反正基米希哭得昏天黑地,差点扯过卡尔的球衣擦脸(…)在发现到底是谁搂着他时才鸡叫一声清醒了。卡尔拥抱每个人,夸赞每个人,体会这难能可贵的激动不已的时刻,不光是属于胜利的时刻,还是属于跨越的时刻,跨越困难,跨越沮丧,跨越失望,跨越悲观的时刻!
足球赛太像人生了,只是球赛的坎坷有日程,人生的坎坷没有。
可一样都是有胜有败,关关难过,关关过。
他也被队友们不知亲吻了多少次脸颊,主教练也亲了,以至于他不停在擦脸,担心他们在互相传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站到场边混合采访区前,接过新闻官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卡尔才终于觉得好受了。
今日可问的事太多了,但卡尔还要把时间留给内场的赛后新闻发布会,所以只简短回答。场边的记者也像急着找到一两个爆点话题,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后询问道:
“赛后评分已经出现了,克罗斯几乎是全队最低评分,6.7,只比6.6的阿森西奥好有限的一点点。你怎么看待他今日的表现?他在你的限制下可以说是毫无发挥。”
“我觉得他状态在线,尽力做到最好,可受制于实际情况,有时我们实现不了这一点。其中的原因是非常复杂的,没有必要过分责怪他。”
“我想克罗斯应该会因这场比赛受到很多攻击,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卡尔想了想,难得没说官话:
“我只希望里面没有拜仁球迷,请不要这样对待一个来自我们的孩子,往事如烟,让它们过去吧。但我知道,我永远没法控制别人的心情,我做不到,这对旁人来说也不公平,所以我只是会选择在今晚和他聊聊,喝一点橙汁。比赛结束就是结束了。我们做对手的日子只有三四年,做朋友的却已十三年了……”
他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
“当然了,如果他没生气,还愿意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的话。”
克罗斯在更衣室里直接看了场边混采,队友也看了,但输球后的皇马总是极度沉默的,他不想让旁人觉得他好像比赛刚结束就恬不知耻地放松心情要和对手回家娱乐去了,所以直接关掉了电视,起身去洗澡。
在淋浴头下,他流了很多眼泪。
克罗斯很少为了输球哭泣,他单纯觉得不值得,没必要,输了也不代表他自己不好,就算是他自己不好,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好的,这是个客观事实。
但卡尔总是会击碎他生活里的所有规矩。
输给卡尔是这样这样的痛苦,他都分不清和战胜卡尔相比,到底哪一边更疼了。
和你做对手的每一日,于我而言都好怪。
卡尔体贴地发短信给他说不用真的请他去家里,所以不用等他,克罗斯没精打采地在心里想果然如此,体面话,说说而已,但同时也巨大地松了口气。
只是心里的洞仿佛变得更大了。
他忘记自己完成收拾工作用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时,他甚至在疲倦到站都快站不住的赛后,在水槽边刷了半天球鞋。太旧了,都快破掉了,不知是原本就坏了,还是被他过度清洁后才变成了这样。
大家都走了,可能同他告别过,也可能没有。
他把鞋子挂到晾鞋的吹风架上,在轰鸣声中昏昏欲睡,等到它们干了,才提起来,放进包里,往停车场走。
饥饿快让他呕吐。
克罗斯往自己的车位上走,提前十米就按了钥匙,来确认它到底在哪——他一步都不想多走,一步都无力多走,但也就在车灯亮起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车灯一瞬间扫出的光柱里,接着,因为他靠近,声控灯也亮了起来,已经快走空的停车场里,卡尔正靠坐在他的奥迪车盖上无所事事地打量四周,因灯亮了,于是立刻扭头看了过来,然后冲他笑了起来。
也就是他高,换个小矮子来,爬都爬不上去,哪还能轻松地坐着。
橙色的光像夕阳一样穿透他的金发。
从十七岁到三十岁,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永远水光潋滟,永远是漂亮的模样呢。
“你不用等我,我可以等你嘛。”卡尔冲他伸出手来:“这不算我耍赖皮吧?”
克罗斯默默冲他走去,走进他的怀抱,而后忽然默默无声地哭了起来。
卡尔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太棒了,刚洗过头发,懒得弄发胶,终于给他摸到一把。
仔细想想,足球场这么肢体互动多到无与伦比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十几年里都摸不到他几下头发的啊!这头发简直比欧冠奖杯还金贵了。
“别哭了,怎么这么可怜啊,是不是饿了?去你家里算了,我给你做。”卡尔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我也没有那么可恶吧?你还踢飞了我两个欧冠呢。”
“我讨厌你……”克罗斯只是哽咽着,嗓音沙哑:“我讨厌你……”
反正都被讨厌了,卡尔决定再多摸两把头发,摸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