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卡

汗流浃背了!!!

完蛋了,分手都分手了,和前夫哥见面,竟然扯出自己当年的恶霸行径!

怎么他好像完全没对对方好过似的。

搞得过了十年了,剥个橘子,对方还要表示“天哪,感动到舍不得吃呢”。

巴拉克从来不说他什么,果然真的分了就不再那么迁就他了,过往的事也可以拿出来说。

卡尔忽然觉得自己被严重控诉了,于是据理力争起来:

“反正总该有过吧……我肯定也愿意替你做别的事的……”

“急什么,我又没怪你。”

“你还打算怪我的吗?”

卡尔真傻眼了,忽然有点感觉分手也不是好事情。

男人真的好现实哦,关系好的时候摘星星摘月亮都行,关系变普通了,一下子就没那么客气了。

虽然他也一样。

哎,算了,不要辩论了,论起来他根本站不住脚啊。

再怎么掰着手指头算他当时为巴拉克做了多少事,肯定都比对方少多了。

卡尔那时就经常想,他对我这样好,真的不会有怨怼吗?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此怨恨我或失望吗?不会说后悔吗?

潦草分手时巴拉克说了后悔,他才会那么立刻就相信,因为那正是他最大的恐惧和悲哀的自我预言。

可他也没有办法完全信,他到底知道巴拉克是什么样的性格,也觉得对方那样那样爱他,哪怕只剩下百分之一,都是很多很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样的感情,他一辈子都偿还不完的,也没有资格去偿还了,感恩就是了。

他忍不住垮下表情小声说:“……好吧,对不起,怪我也正常啦。”

反而换成巴拉克顿时无措了起来,他想配合卡尔开玩笑,轻松地谈起过往,但对他来说并不是真的轻松。

卡尔稍微漏出一点落寞的神色,他立刻心跳就七上八下了,在座椅里换了个动作把腿漂亮地架起来,皮鞋一尘不染,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有着柔软的光泽。很多人不懂手工的真皮鞋那么贵,又那么容易皱,富人怎么保持体面,难道有什么特殊的保养方法,不会抹了什么金子做的油吧。

答案当然是一样会皱,只是他们会不断换新的。

所谓的褶皱是真皮鞋“高贵”的痕迹这种话,听听就好了,上脚一次后那种浅浅的褶皱确实是迷人的,但凡真老旧了,就不体面了。

成年人的很多事都是这样。

巴拉克正要柔声和他道歉,就看到卡尔像想到什么,按了按眼角后又抬起脸笑道:

“我都没有可以怪你的地方,可恶,输得彻彻底底的。当时也没有必要对我那么好嘛,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了,你给所有东西都开了好坏的头……”

他人是笑着的,金发柔软,眼神明亮,泪却已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一哭,巴拉克的眼圈就跟着红了。

分手后,他们能有一次会面是不含着泪水的吗。

卡尔还以为会好起来呢。

可坐在这儿,坐在巴拉克旁边,只是余光里看着他存在,若有若无地闻到他的味道——其实哪里有什么味道?不喷香水时,人分明很难捕捉另一个人身上的气味,但卡尔就是知道他在这儿——他太容易变回那个坏脾气的小karli了。

“你来了又惹我哭……”他按着脸竭力想笑,却委屈得话都快说不连贯了:“我本来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

“你到底为什么还待在慕尼黑?”

卡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朦胧的泪眼看他:“为了谁?房子,湖泊,森林,小马,花,都是为了谁?”

巴拉克不说话。

这就是答案了,只有一个答案是不可以说的,因为那个答案就坐在这里,坐在他面前。

“你有病呀。”

卡尔打了他一耳光,但手抖得根本用不上多少力气,只能接着拽住他的头发,太短了,揪不住,巴拉克早就不是留着柔软刘海的年纪了,于是再滑下去,直到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巴拉克被他拽得往这边倾了过来,卡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你还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说话,你要在我面前当一辈子哑巴吗?”

“别哭了,karli,别哭了。”巴拉克流着泪,垂下的黑色睫毛被打湿了,他抬起眼睛看向卡尔:“都是我的错,那时候你太小了,你什么都不懂……”

他太小了,所以才会得到一点点东西,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可实际上在卡尔注定要光芒万丈的人生里,年长他十一岁的情人算个什么东西呢。

多的是恨不得跪在这儿爱他。

迷恋,热爱,胜利,金钱,荣誉,权力,他都尽可以尽情挥霍享受。

他不该执着于那个小小的房间。

“我又不是傻子,我要你替我说我懂不懂吗?”

卡尔留回金发了,他太像从前的他了,巴拉克恍惚着,几乎觉得是那个在月光下气得撇嘴直哭原地跺脚的卡尔在望着他。

“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我多么多么在乎你?别人都可以觉得我是小孩子不懂事,难道你也这样觉得吗?”

“嗯。”

巴拉克垂泪,黑色的睫毛被打湿,完美的外壳被卡尔扯得稀巴烂,高大刚强的身影看起来却憔悴又脆弱,坚定地轻轻点头:

“你本来只该享受一下青春的叛逆,那很好,不该真的当真。”

卡尔这次是真的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拳头,差点把巴拉克打翻在地上:

“你不许侮辱我!”

巴拉克怎么能是这么想的。

所有亲吻,拥抱,旋转的时刻,他都是这样想的吗?“这孩子不过是什么都不懂,和我玩玩罢了”。所以在过去的年岁里,这才是他愧疚的真正原因吗?他以为卡尔是假戏真做,小年轻不懂爱,逐渐把自己套上了,所以感到他仿佛承担着某种诈骗犯一样的罪责吗?

他怎么能这样想?

卡尔永远永远都不会再那么强烈单纯地喜欢谁、憧憬谁了。

有时在梦里,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在巴拉克身后走过一百年的长廊了,而他从来都没有回头看。

而后在清晨醒来时,他忍不住揉着眼睛哭泣,不知道该拿无望的爱如何是好。

而命运眷顾,赐予他的“两情相悦”的时刻,到头来,在傲慢的另一方的眼里,他的爱从来都没有被看见。

“我爱你,我同你告白,我亲吻你,我想要和你睡觉,我恨自己软弱、胆小、无力,我恨我背叛你,我讨厌你丢下我,但那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我是个玩乐人生的傻子。”

卡尔都快看不清这个世界了,也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你觉得我不爱你,那你还和我在一起做什么?这些又算什么,好玩吗?你有什么圣父情节,非要可怜可怜我吗?”

“因为我是个卑劣的小偷,就算你没那么爱我,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巴拉克也哭了,但他从来都耐痛,在这种时候也安静,仿佛不是眼泪,而是天降雨水,滑过石头而已,他红着眼睛说:

“但我不能永远这样。”

房子,池塘,草坪,树林,小马,鲜花。

你又不缺。

谁不能给你这些东西呢?

他想替卡尔把眼泪擦一擦,头发撩上去,被卡尔一把打开了手腕。

胡说八道。

才不会有人这么傻,这么卑微。

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也不会是巴拉克,永远都不会是巴拉克。

“滚。”卡尔抽噎:“我不信。”

诺伊尔在一楼的客厅里等了许久。

卡尔住的显然不会是一个走廊全是病房的房间,那隐私性基本就是空白了。事实上,他的病房确实是个房子,只不过受限于医院安全需要,面积不大,两层小楼,二楼除了他的房间外,还有客用的一个套房,防止病人有亲朋好友需要陪住,一楼则是打扮成漂亮会客厅的办公厅,护士在这里值班登基,定点换班,有需要随时唤医生过来。

不能太大就是这个缘故,真让贵宾们在这儿住成庄园了,彼此离个两公里,那有什么险情,值班医生反而没法立刻赶到了。

卡尔是个非常好照顾的人,有什么需求都会提前想清楚,尽量让人帮他一次性完成了,不会想一出是一出,倒杯水都不停按铃。

所以尽管在这儿一天到晚人不停,可护士们还是非常喜欢轮到他这儿工作。

来探望的人多也好,病人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医护人员身上。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那种有钱没人爱的老头子,十天半个月都没个小孩来看,护士弯弯腰微笑他都觉得你要勾引他图谋他的财产,男护士弯腰翘翘屁|股他也觉得这是不怀好意鸭子版,对他真的冷淡呢,他又要勃然大怒,觉得老子花钱就买你们这种服务?下等人还不快来伺候。

然后就是一天到晚不停按铃,半夜也不停歇。

卡尔这种年轻英俊脾气又好,伤病也简单的,相比之下简直不要太好。

诺伊尔在这儿等着,已换值夜班的男护士也不生气,替他添了两次热茶。羊毛出在羊身上,茶很好,但诺伊尔一口也不想喝,寻思着这是几个意思,护士都看得出上去的人不一般,卡尔要和他谈很久;或者是见多了这种被人插队只能干坐沙发遥遥无期等下去的可怜虫,所以给他茶,让他慢慢熬着?

尽管非常不爽,可他也不打算走。

他就要这么等下去,看看卡尔和老情人叙旧,能叙多久,叙到床上去,过一整夜吗?

他偏要看看这个首发品是什么货色。

让卡尔那么对待他。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来了,诺伊尔立刻掐灭了手机屏幕,照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领口、袖口,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抬起头。

诺伊尔是有备而来,巴拉克却没想到外头还有人。不过他想起刚敲门时卡尔说的话,虽然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丢掉的记忆还是重新翻滚上来。

但他也没停下脚特意打理自己,尽管此时他有点狼狈。

他不想干涉卡尔和新人恩爱,但那是他对卡尔的爱,真对情敌,他一点点都做不到大度相让,不用嫉妒的眼光,能夹死蚊子的眉毛和傲慢的下颌对着诺伊尔,都算他肚量大。

他才没义务为了照顾诺伊尔的心情强撑样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诺伊尔其实连他是哪位都不清楚。巴拉克真露面时,诺伊尔其实先愣了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搞错了。

怎么着也没想到是巴拉克。

克洛泽他都怀疑了,但这一个是真的没想到。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老前辈。

他们本该还有一点队友缘分的,南非世界杯的时候本来好不容易熬上国门位置的恩克卧轨自|杀了,诺伊尔这才得到了机会,但那年巴拉克因伤没能出战世界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进过国家队了,和德足协撕得不是一般的惨烈。

所以到头来,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在赛场上碰见巴拉克的记忆倒是清晰的,不过那是因为那时卡尔也在拜仁了,他和卡尔做对手的每一场比赛,他记忆都清晰……

我|草,那时候卡尔成年了吗?

这不是犯罪吗。

诺伊尔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是嫉妒,震惊褪去后,跨越时空、对刚进拜仁时还没成年的卡尔的忧虑,宛如潮水一般翻滚了上来,卷到眼前高大男人身上时,变成了警惕、猜忌和厌恶。

目光放到巴拉克桀骜的神情,和与这种神情不相匹配的泛红眼圈、颧骨,还有对方一身考究套装中格格不入的皱巴领子上,诺伊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挨打了还是上|床了啊,真他爹草了。

“米歇尔?”他站了起来,没什么笑意地打招呼:“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他的语气毫无温度,等了半天,还是主动挑衅。

护士嗅到了熟悉的抓马剧情的味道,低下头,像个蜡像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都是球星,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漫无边际地猜:当年赛场上不对盘?一起投资爆雷了?还是经典狗血爱情三角恋,友妻门什么的?

一个也没猜到,两个高大到仿佛把房间都压暗的男人说话尽管冷淡,可光听,又听不出什么不对头来。

“哦,曼努埃尔啊。”

巴拉克像才看见他似的,都走到客厅一半了,再慢点喊他,他都冲出去了。

此时虽然转身了,但他也没完全转过来,只侧了一点,手指随意搭在桌子上: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每天晚上都见面,沟通俱乐部的事,我得上去问问他才知道啊。”

诺伊尔微笑了一下:

“你呢?怎么不请自来了,害得卡尔还得和我道歉。我劝了他半天说没关系,他才没让你换时间。”

骗人啊,护士暗暗吐槽,你三天才来一次,怎么就天天来了。

不过原来巴拉克是不请自来吗!他还说怎么今天晚上忽然换人了。

足球明星也要处理友情问题啊,他在心里感慨。

巴拉克放在桌上的指尖都按得微微发白了。

他面色淡淡,镇定地说:“是吗?那说明还是我的事更要紧。”

“毕竟你是上年纪的老前辈了,卡尔也不会不尊重你的——不过是一点旧事嘛,你看,这不就是说完了——我等一等也无妨。”

诺伊尔冲着他假笑了一下,把手头的包拎起来:

“不过现在我先上去了,等不到我,卡尔没法休息。”

巴拉克冲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护士光是用余光看他的脸色,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生气也是应该的吧!诺伊尔甚至连再见都不和他说哎!

难道真的像报纸说的那样,整个足协一起做掉了巴拉克?所以后辈对他这么冷淡、不尊重。

但他还来看望卡尔。

果然还是卡尔最不得了,就没有关系不好的人。

像护士这个年纪,小时候正忙着看巴拉克风光无比、带领什么都不是的国家队闯进韩日世界杯呢。

万万没想到童年偶像也能离自己这么近,就是场合尴尬了点。

而且他们球星都这么爱锻炼身体吗?干嘛不坐电梯,非要楼梯慢慢爬?

护士寻思着诺伊尔但凡坐个电梯,巴拉克也能少生气两秒!

卡尔真是不容易啊,每天这么多人探望他,老的少的,亲的远的,他到底都是怎么协调好的?

卡尔刚哭完呢,一边骂自己真没用,哭什么哭,一边用完了床头所有抽纸,心情才刚平复一点,敲门声又响,他本能觉得还是巴拉克,立刻生气道:

“都说了今晚别再和我说话了,走开!”

门开了,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冷笑,刚染好的漂亮棕发,和已气得冰冰凉的蓝眼睛出现了,冷笑道:

“我今晚和你说什么话了?单方面被告知你不要见我了,要见老情人?”

卡尔:……草。

这一个,这一个不是应该正在家里躺着吗……最多是气鼓鼓地躺着,反正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他已经开始想在这个病房门前也装实时摄像头了。

一晚上弄错两次也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