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哭一会儿也没事。”卡尔好温柔地和他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穆勒没有办法告诉他。
“我是担心你的。”他沙哑着声音讲。
“那我下次不这样了,我本来也不喜欢喝酒的,你知道的。”
卡尔把他的脸抬起来替他擦擦,忽然又忍不住笑了:“托马斯,我好少好少见你哭……怎么这么可怜啊,都变成花猫了,也变得像小时候了。”
穆勒立刻像奶牛猫掏抽纸盒一样掏了一大堆纸糊到脸上,隔着纸堆,忽然又瓮声瓮气地说:“你更喜欢我那时候吗?”
卡尔也说不清,他好像只是喜欢那段青春,对穆勒的喜爱是一直增长的,现在当然感情更好,但少年的穆勒和克罗斯对他来说不太一样。
他们很像忽然点亮他人生的某种烟火,每每回想,就觉得人生还是有很美好的地方。
“我喜欢你每个时候。”卡尔把纸一张张拿下来重新整理好,再替他擦:“现在也好,每个时候都好。”
穆勒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卡尔就要失去他这样温柔珍视的朋友托马斯了。
卡尔原本没想找诺伊尔的,因为他们俩的事根本不是他的情绪的问题,在他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绝之后,诺伊尔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也不奇怪,不过卡尔确实感到了比起之前一心想着和巴拉克复合时强烈得多的愧疚心。可他思考怎么重新道歉还没思考到一半,又开始急刹车,想着要买花回去。
他刚买了一大堆花瓶呢!
对生活的兴致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卡尔把一大堆从前也看过,但觉得难以摆得漂亮或难以伺候的花一股脑全买回了家。他不爱养的盆栽也买了,他毫无理由地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动力,觉得自己一定能照顾好它。
他也确实一回到家就查好了资料,替它整理好了盆。只是他忽然又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弄一个本子来记录这么多花的日期和状态,然而刚弄到一半,肚子饿了,他又去做饭。
做哪些简单的水煮菜也让他不满足,他又立刻要出门去超市。
反正他觉得精神好极了,做任何事都能立刻开始,像没有任何障碍。
不过在去超市前,他就被上门的诺伊尔给堵住了。
“啊,曼努。”卡尔又一下子忘记饥饿,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了,很惊讶地说:“你怎么来啦?快进来。”
诺伊尔不进,只是臭着脸问:“吃过没?”
“没。”
“走。”
他们俩又一同坐在车里了。
卡尔主动问他:“……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呢。”
“我就是还在生气。”
诺伊尔把话头顶回来后,又慢慢说:“你就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敷衍着慢慢骗人,慢慢冷淡掉我不就是了。”
和前男友一见面,立刻把他甩了,还要说“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就是吃代餐”这种话。
就算让诺伊尔听,他也觉得实在实在是太绝情了,绝情到让人震撼。
不光是感情上太狠,在人情上也没必要如此。
“我真的觉得你都没有把我当个人。”他说着:“但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像强x一样……全是错的。”
卡尔表示原谅他了,也道歉:“对不起。”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又来找你?”
“为什么又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你不懂你自己,卡尔。”路灯照亮诺伊尔的眼睛:“你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就真的不喜欢吗?你说你喜欢前男友,那为什么他又在让你深夜买醉。”
“你们俩又结束了,是不是?”
卡尔终于在今天加速一般的状态里发了一会儿呆:“……唔,准确来说,没重新开始过。”
“那我就……”诺伊尔咳嗽了两声:“呃……”
卡尔忽然想起来,他不是那天还说什么“如果我再和你xx我就是大件货”这样的话的吗?
诺伊尔显然自己记得比他还清楚,很懊恼生气地止住了话题,也没把话再说下去,只是陪着卡尔去他喜欢的餐厅吃了饭,期间继续和他发了一百二十次脾气,然后再沉默着开车送他回家。
但卡尔下车时被他扯住了。
“我不想和好,你就不能求求我吗?”
放在以前,卡尔绝对就下车走了,可今天他还真的求了。饱满的一天里,好像什么都是饱满的,就连x鱼都是。亲吻很快滚烫起来,他觉得这样不对——不是对他不好,而是对诺伊尔不好,他快乐的内心里忽然涌出这种不安来,但很快又被自信和确信感淹没,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仿佛和谁在这一刻都好。
“这么想要?你自己摸自己……我就说老男人不行吧,哼,为了他,离开我?真好笑。为了他哭?真好笑。你的眼光像狗屎一样,卡尔,你懂不懂一点什么人才是好的,我再也不要相信你的品味了,你这不是把自己弄得一团乱吗。”
诺伊尔真不给他,嗓子都哑了:
“我才不要就这么原谅你。……除非,你明天,后天……每一天都再来求我。”
卡尔沮丧地呜了一声。
换成诺伊尔差点没忍住来扇他一巴掌了:“怎么今天忽然这么,这么……”
他们俩的胸贴在一起,又含着怒气和巨大的爱谷欠亲吻,卡尔光是这么蹭汝尖都爽了。
卡尔的好状态持续了大概四五天。
这些日子里,一切好得像美梦一样。
他联系好久都不联系的朋友,比如和克洛泽就打了长达四十分钟的视频电话,详细看了他现在的花园和钓鱼设备,一直撒娇请求他再回慕尼黑来,一起吃饭和玩,直到克洛泽都意外地笑出声答应为止。
工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起床训练和下训去拍广告没有一点障碍,他甚至在片场里和广告中的狗狗玩了个痛快,回家后一直在轻轻打喷嚏——因为小狗的毛发掉得到处都是。但他还是很激动,和穆勒可能说了两个小时自己现在真的想养小狗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直到听到对方打哈欠才惊觉自己太夸张了,赶紧提出挂电话。
穆勒倒是又立刻着急起来:“我没有犯困!我想听,我好高兴一直听你说话……哎呀,死嘴,你打哈欠做什么!”
卡尔立刻又高兴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又用很高兴很高兴的声音说:“我一定要一只像你一样的小狗。别的小狗再可爱,都不好,所以我可以等等。”
穆勒也在那头轻轻笑,说好。
他和克罗斯几乎每天都说话,这在以前也是绝不可能的事,但其实好像也不错,卡尔开心极了。
他还对自己的房子展开了乱七八糟的装修计划,想到什么就立刻买什么,往家里引入的东西远远超过过去五年的总和。
几天里他还画了好多画,他要努力开启新生活的积极念头和实践后不断得到的正面反馈让他觉得好极了,虽然晚上还是睡不着,可他精神饱满,一点都不困。
然而这一切竟无法长久维持,在周六起床时,他忽然像夜里被人打了一万遍似的,极度疲倦和低落地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了。
其实昨晚就有了征兆,但因为最近他都很好,所以他想,等到睡醒就又好了。
谁知现在,他像忽然生病了一样。
脑子里翻滚的全是他在自信和简直有点夸张的快乐里做的事:乱买了那么多东西,堆得家里到处都是,缠着别人说很久很久的话,而且里面有些话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直白、幼稚,甚至很多是天马行空的,他根本做不到的。
和诺伊尔错误修复的关系更是——天哪,他是疯了吗?他还有一点点廉耻吗?见到巴拉克就无情地迫不及待地把对方甩掉,被拒绝后又再迫不及待地重新亲回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下见的人?
就这样的他,也好意思为了感情流眼泪?他是在玷污谁啊?
巨大的自我厌恶重新席卷而来,这次还加上了他感觉好时候做过的事,比起之前好歹从不主动犯错、总是非常小心的状态,让卡尔更加痛苦了。他甚至起不来床,像闭上眼就会立刻又睡过去,羞耻到想现在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来让痛苦也消失……
可明天就是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他们要主场迎战巴黎圣日耳曼,这场比赛是要角出小组第一的。
巴黎圣日耳曼除了输给他们的那一轮,一场未败,而且净胜球和拜仁也咬得死死的。
如果这场比赛输了,净胜球也输,他们就要变成小组第二了。
就在这样的关头上,他像个被拆掉了关节的木偶一样,躺在床上,颤抖着控制不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卡尔真的以为自己变好了。
就算现在想到了一大箩筐值得厌恶自己的事,但他前几天的快乐并不作假。
只是那样的快乐显得现在的痛苦更加让人难以承受了。只是几天而已,卡尔忽然就发现,他之前总是灰暗、低落、疲倦的心情原来是这样的不可忍受,这么的……可怜。
他是怎么这样过了那么多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