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提到的内容似乎表达了对自己家庭的极端不满,你是否考虑过这种表态会进一步激化舆论对你的关注?”
卡尔不打算回,扭头往里走,但克罗斯直接拽过话筒说:“激化?他不让你们关注,你们也关注多时了,他说不说没有任何区别。”
卡尔:……
卡尔扭住了脚步,哭笑不得地要扯住他一起走。
但克罗斯已经在原地生根,反过来把他给扯了回来。
“卡尔,你在新闻发布会中提到了退役,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事?如果是真的,是什么促使了这个决定?是舆论的压力还是你自己的内心选择?”
克罗斯又说:
“他要真的想退役了,自己会宣布的。你们在急着催他退役吗?”
“什么?”提问的人傻掉了:“当然不是……”
克罗斯已挥挥手,于是他立刻被人挤开了。
卡尔:……
哇哦。
他简直有点充满敬佩地看着克罗斯了,第一次在快被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不用疲于应付当主角,反而只用呆呆地看着。
要不是怕把记者们气死,他都快举起手小海豹鼓掌了。
记者们有点懵了,还有点气:“Toni,请不要代替卡尔说话好吗?”
“当然不行啦。”克罗斯说:“我是他的新闻发言人。”
这玩得又是哪一出啊。
记者们是真的懵逼了。
他们不习惯把卡尔和玩弄媒体组合在一起。
他们比较习惯拦截住卡尔后,就能从他那里得到有意义的讯息。
镜头全给到卡尔了。
卡尔想笑。
卡尔觉得完蛋了,他今天真的是闹了个大的,还把克罗斯也扯了进来。
但卡尔还是想笑。
而且卡尔觉得这简直是他梦里的场景,反正已经砸成这样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大不了明天起来像所有犯错的球星一样耍赖皮,就说自己晚上喝酒了闹着玩的。
“是的。”他微笑点头:“有什么就问Toni吧。”
真有人试着又问了一个:“卡尔,你怎么看待公众对你生活的过度关注?你是否认为自己对这些报道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你选择了不去回应?”
“你钱包被偷了都怪你带钱出门对吗?”
克罗斯的攻击力好强。
记者们头都昏了,不想和他说话,还想把话筒递到卡尔那儿问他本人:
“请做一些正面回应吧,卡尔,别躲在队友身后,这些问题非常严肃,并不应当被看做玩笑。你的坦白令人震惊,但也有人质疑你的言论是否有夸大的成分,特别是关于你父母的部分,你有什么回应?”
“我的回应哪里不严肃?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他的新闻发言人,有什么当然是我回复。”
记者被气笑了:“这不是胡闹吗?你们俩都是球员——”
“所以哪里不严肃?”
记者一时语塞,卡尔摆明了要和他放在一起胡闹,就在旁边满脸正经地眨巴眼睛,他们也没办法,于是火气十足地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带着气愤等着听克罗斯的回答踩坑,发誓要把他逼问到汗流浃背。
谁知道面对“言论是否有夸大的成分”这种很难证明的问题,克罗斯显然都不把这当成一个问题,很困惑地说:
“他为什么要回应?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们爱信不信。”
记者:……
卡尔自己也:……
“那球迷们怎么才能知道这是真的?”记者继续顶缸。
卡尔不愿意回复,就是害怕落入到这样的自证清白的窘境里,毕竟家庭里的事,他爹妈又没打骂他,根本没法留痕的,控诉他们反而容易被人倒打一耙污蔑为“说谎污蔑父母”。
卡尔宁愿不回答也不想纠缠这些事,谁知道还是在这儿纠缠上了——
“你听不懂回答吗?爱信就信,不爱信就不信。”克罗斯直接说:“你怎么不找找证据来证明他父母没干过这样的事?你调查了吗?你有卡尔说谎的证据吗?没有调查请不要随意诱导式提问,这样很没有职业道德。”
好吧。
卡尔又不烦了。
这样的道理谁都懂。
但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说出来就是了,因为对抗情绪显得太重了,很容易惹恼记者,或落下新的话柄,被他们一通胡乱编造。
可克罗斯这种《不要输在表达上》的创作者,显然是根本无所谓的。
哎,卡尔一边觉得自己要靠比他年轻的克罗斯来撑腰真是没本事,一边又像那种终于得到了家长的维护、可以放纵地吵闹一回,而不用自己去假装体面地迎接狂风暴雨的小孩子一样感到窃喜。
他很小时候就没人替他说话了,什么都要自己来。
如果身边一直有一个这样的人,该多好啊。
哪怕是这么几分钟,他也觉得真是高兴得不行,想憋笑都憋不住。
记者还在继续努力问:“你在发布会上的言辞非常激烈,卡尔,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情绪过于失控?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否考虑对之前的言论进行澄清或补充?”
克罗斯直接总结陈词了:“我觉得你们晚上不吃饭不睡觉堵在门口才是情绪过激呢,在这种情况下,快考虑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见!”
他直接拉着卡尔走了。
卡尔一直在笑,只是没发出声音,但他的脸在月色灯光下也是亮堂堂的。
克罗斯不晓得他在笑,都不敢回头看,其实心里有点敲边鼓——他呛记者呛多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被德媒不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卡尔可不一样。
虽然说他是死装,但卡尔做人做事大方、成熟、说话细心、从来不得罪人刺伤人,这其实是好的品格。他就算今天在发布会上发了一回脾气,也不代表要得罪媒体的。
可他一听那些问题,就觉得他们不是正经嘚媒,觉得里面有奸人混入——卡尔是受媒体的气不错,但那好歹是在国外啊,家里的报纸还是偏向于追捧他的吧?
怎么今天也净问一些戳肺管子的恶毒话。
鬼知道都是谁派来的,直接打发走算了。
大不了明天就说是他喝醉了胡说话,卡尔拦不住。
他有一肚子的理由想要和卡尔解释,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闷头走,直到卡尔顿住脚,拽拽他的袖子,带着笑意问他:
“牵到什么时候啊?”
他才猛然意识到,赶紧把手松开了。
回头,脸涨红了看向卡尔,又落回去,轻轻咳了两声:
“你也不提醒我。”
“我的发言人都没说话呢,我不敢呀。”
克罗斯看着卡尔的眼睛,总像含着笑的眼睛。
过了十几年还是非常漂亮的脸,卡尔一笑起来,脸庞是真的端庄柔和,简直有种瑰丽的感觉,和他冷脸时像两个人。
他在面对克罗斯时往往是笑的,往往是这样的笑。
他最喜欢卡尔这样笑,也最害怕他这样笑。
为什么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克罗斯陪了他一天,什么都替他做了,潇潇洒洒无所谓的样子,差点把记者们气吐血了,这一会儿却脆弱得像什么似的,忍不住鼻子都酸了,拿搭在胳膊肘里的围巾又裹住自己:
“我讨厌你……”
希望哄他开心一下的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