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小卡

这本该是属于巴拉克的。

他到底要从巴拉克手里偷走多少东西呢?他偷走了对方的荣誉、尊严、队长地位、今年的奖杯。他偷走了对方黄金职业生涯里的两年,他永远地伤害了巴拉克的人生。

终于离开拜仁后,离开他后,巴拉克是多么快乐和耀眼啊。

两年前他就该走的,那个对方微笑着拿出续约合同的夜晚,从前是卡尔至高无上的美梦,现在却变成了日日缠绕的梦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得搬出巴拉克送他的房子了,搬出这个有无数回忆的地方,不然他开始经常流泪和睡不着觉。

如果巴拉克因为出走拿不到这个奖杯,最起码也得是克洛泽的。

奖杯让他觉得好缀手。

稍晚的时候,在恭维里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的卡尔还是忍不住和克洛泽道了歉。后者非常惊讶,甚至一时说不出话来,仔仔细细看了卡尔几眼,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疲倦、焦虑和悲伤——

再怎么穿着大人衣裳风光满面,大家也该意识到卡尔年龄真的不大。

在聚光灯集中的那个瞬间,被功名利禄填满的他太过璀璨无暇了,以至于台下人不可能看清他微微泛红的眼睛。

其实从罢免巴拉克的那个闹剧开始他就觉得卡尔状态很奇怪,但这毕竟牵扯到人际关系,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到了欧洲杯里,他觉得卡尔的状态是有在逐渐变好的,可决赛失利好像又给对方带来了超乎旁人想象的焦虑。

其实拿了个亚军也不丢人,看了决赛就知道,德国队和西班牙队确实是整体实力上差了一个档次,他们能拼到只有1:0已经很了不起了,卡尔也正是靠着欧洲杯上近乎超神的一路表现、完全超过年龄的领导者风范,才让那么多记者为之折服、替他投票的。

克洛泽实在是没想到,卡尔竟会觉得他不值得这个奖。

给别人当然也可以,但给他一点错都没有,没人真的能硬去捧谁,竞技体育还是实力说话的地方。

克洛泽不由得放下酒杯,关切地把手掌盖到卡尔的后颈上,轻声和他说:

“别这么想,karli,你值得这个奖项,我也认为你值得,发自真心。”

卡尔自知失言,他又不能把奖让给克洛泽,现在说这种话无异于茶言茶语、矫情万分,领了奖后朝着没领奖的人索要安慰和认同,算个什么东西?他又开始道歉,不过是为了刚刚说的话,努力开玩笑让气氛送快起来:

“哈哈,米洛你怎么一下子就上当啦?被我骗到夸奖了吧?我好得意。”

克洛泽在心里叹息,脸上却是顺着他的话给他台阶,作势生气要揍他一把:“好啊,现在作弄我了是吧——”

大家都以为他们在玩闹,看到两人亲切活泼,不由得发出大笑。

拉姆倒是看得出卡尔心情不好,所以应酬了一圈后体贴地来陪他,和他讲了很多关于怎么安放奖杯的设想,告诉卡尔有哪些柜子可以定制,怎么在家里装修荣誉墙……和现实有关的话题确实算疗愈的一种,卡尔勉强把注意力拉回了当下,但他的饮料拉姆的香槟喝到最后,两人还是顿住了。

拉姆轻轻叹一口气说:

“为什么不开心呢,karli?”

卡尔把奖杯给他:“你喜欢的话给你好了。”

“不要把自己的荣誉拱手让人,除非那个人非常重要。”

“你在夸自己很重要吗?”

“我当然希望我重要,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你自己。”

拉姆把奖杯推回给他,让他抚摸自己的名字:

“karli,这是你的奖项,大家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你的胜利。所有人都觉得你值得,所有人都开心,除了你自己。”

卡尔又觉得自己被批评了,垂着头:“你不高兴的话,就别和我说话了。”

“你不高兴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话吗?”拉姆安慰他:“我愿意听。”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拉姆对他的关爱从不作假。但卡尔却忽然觉得那种针|刺一样的小小怨恨又浮了上来,让他在痛恨自己的同时,也希望用它扎一下拉姆这样好像不会痛的人:

“我觉得这个奖项应该是米歇尔的。”

但拉姆甚至只是睫毛颤了颤。

他一点也不意外卡尔最终介意的是这个——巴拉克简直是卡尔的污染源,卡尔所有的痛苦情绪和不恰当行为都是对方带来的。每当卡尔展现他对巴拉克那种深厚的介意,拉姆都会更厌恶后者一分。

他面色苍白,眉毛轻轻拧起来:

“就这么在乎他吗?可你们已经分开了,karli,这是没办法的事,你自己选的。”

明知道他是演的,但卡尔还是觉得好受了一点点。也只有在拉姆面前,他能不体面的、幼稚的、丑陋地做一点点可憎的他自己。

但他不愿再多谈巴拉克了,仿佛对方是他和拉姆交谈的佐料似的,他意识到拉姆能轻松谈起对方就是为了实现这样的效果,但卡尔不愿意。

他要把巴拉克放到心脏里的一个小盒子里,爱,恨,怨,心疼,愧疚,思念和悲伤,全都给他一个人,别人不要来稀释和共享。

卡尔重新微笑起来,去感谢旁人的祝贺、迎接夸奖了,还把脸蛋贴到奖杯上任由施魏因施泰格给他拍照。

这是他二十岁少眠、多思、奋斗的二十岁的嘉奖,他的人生一片光明,前途远大,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有人都在或赞叹或艳羡地试图共享他的光芒。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刚刚他和拉姆说话时,波多尔斯基正好站在不远处。

他苍白着脸,一整晚都说不出完整的长句子来。

卡尔回家后按拉姆的建议打了一个白色石膏、花环环绕的奖杯展示座,把它放进了中间。

他彻底搬出原来的房子了,每日陪伴妹妹。但却舍不得挪动家具,也不想出租或出卖,就只是放着。

巴拉克走了,克罗斯却彻底放下了直接替代对方的梦想,接受了勒沃库森和拜仁同时提供给他的租借建议。

这就像自己的猫跑了一样,明明能感觉到猫和自己相处久了还是有点温情的,但猫还是跑了,这让卡尔很是不开心。

唯一的好消息是穆勒也开始被带上一线队训练,如果顺利的话,他大概会在三月就签下一份一线队的合同,和卡尔当时一样。跑了猫来了狗,没了前男友得到好朋友,生活到底是弥补了卡尔一点东西,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一点点。

克罗斯却是赌气觉得,卡尔才不会想起他。

他一直是被排斥在卡尔真正生活外的。对方染了黑发,为什么?他不知道。开心了,为什么?他不知道。难过了,为什么?他不知道。

踢欧洲杯,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能站在电视外急得恨不得连夜长大好几岁,但这也做不到。

对方的生活忙死了,现在还有真正喜欢的朋友穆勒升上来当队友了,还有他这个外来户一毛钱的事啊。

比起他,穆勒也非常受更衣室欢迎,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也对他天然更热络。

租借前他其实参加了今天新赛季体检和训练的,因为当时合同还没敲定下来。

克罗斯一直很希望卡尔对此发表意见——不管是赞同还是挽留,什么都好,谈论他就好。归队第二天的训练后大家都很懒散,卡尔也难得喝水后放轻松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