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就连刚刚还非常潇洒的常驻助教都不安地挪动了起来,偷偷去看主教练的脸色,却从对方认真倾听的表情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反而是小安切洛蒂已涨红了脸,手也轻轻发抖,他见首席助教竟忽然又弱势下来了似的,就这么傻站着,还轻轻从身后扯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不由得热血冲头,一把甩开对方,怒气冲冲,猛地一拍桌子,弯腰直接快把口水喷到卡尔脸上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们这些搞战术的更懂?你是个球员,不是教练!阵容问题不是你能来评判的!”
没错,没错,我不该越权——终于有个能抓重点而且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了,和那些在球场上硬是摔了也不踩他、在夜店里坐他旁边喝酒两小时都嘻嘻哈哈无动于衷不愿意偷拍哪怕一张照的人不一样,这优秀的助攻,让卡尔都快喜极而泣了。
卡尔一向冷静的面容突然展现出一种极端的霸道无理(兴高采烈),他缓缓站起来,身材高大的他显得非常有压迫感,他直接低头看着小安切洛蒂,一丝不让:
“我是球员,但我也是这支队伍的队长,我要为整个团队负责。如果阵容出了问题,你能付得起责任吗?你小心当了出头鸟,怎么替别人背了锅都不知道!这一屋子的助教都哑巴了吗,要推你来说话?坐回你的位置去!”
他的话说得铿锵有力,尽管他语调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加紧张,一时间落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被卡尔直白地嫌弃为“没资格发言”,小安切洛蒂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正要大吼我再怎么地位低也是你的教练,但就在此时,安切洛蒂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首席助教和卡尔都是心底一喜、眼前一亮,等着他加入战局。
然而他们俩一起绷不住了。
“卡尔说的其实非常对,他不把问题点透,你们是不是还在自鸣得意?其实,我做了不同的布阵安排,只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你们,想看看你们的思路,但你们让我失望了,尤其是你,弗拉维奥。这本来是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差劲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让大卫来讲?自己都害怕被批评?他是个蠢货,代替不了你,你也不该纵容他犯错,他虽然是我儿子,但我不需要你们让着他什么,他也承担不了什么责任,只是来学学罢了——大卫,回你的位置上去!多出眼睛少动嘴!”
安切洛蒂突然发声,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我们需要为可能出现的情况做更充分的准备。或许,在比赛中我们应该更灵活一些。”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主教练,显然没有预料到安切洛蒂会偏向卡尔的立场。
常驻助教激动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把崇拜的目光投向卡尔——对方说会去找安切洛蒂说,果然是真的摆平了。
再看看首席助教这张脸,他都快乐得要笑出声了。
哼哼,和卡尔斗?
你自己的老板安切洛蒂都已滑跪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多么小丑!
卡队是为了团队直接开炮,从来就没开错过,和你们这种心里只有蝇营狗苟的小人能一样嘛???
也不看看卡尔在这儿掌握雷电多少年了!
诺伊尔的门将教练再次回到队伍里,本来今天开会开得贼不耐烦的,想让常驻助教把要点写一下,和门将训练有关的事告诉他就行了,结果现在屁股沾了胶水似的坐在凳子上,眼一眨不眨地看,耳朵一字不漏的听,一整个已入迷。
爹的,我就知道不能随便休息。他在心下忖度:才走了两三个月,怎么就跟不上剧情啦?我错过了多少大瓜啊?
首席助教更是慌乱,担心安切洛蒂可能因儿子厌恶上了他,赶紧解释:“是大卫自己希望做这个讲解,我想着也可以给他锻炼锻炼,他最近真的很努力……”
安切洛蒂没反驳他也没认同他,就像没听见似的,只是起身站到战术板前,挪动小圆球,讲了新安排。
“卡尔,我看了你写的复盘意见,有些问题确实是我们站在场外很难注意到的,这给了我一些新的启发。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他没开玩笑,卡尔知道他没开玩笑,而是真的听进去了,因为安切洛蒂做的都是针对性调整,而且对方的眼神专注又认真,现在是真的在讨论工作。
卡尔:……
草啊。
说真的,草啊。
诺伊尔今天留下来自己练扑点等了一会儿人。
当然不是为了等他的教练,不过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因为直接说要等卡尔开完会那太南桐了,他不好意思。而且等人这种事,早早就说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就要让卡尔一身疲倦地拉开柜子叹气收拾东西时,他忽然趁着夕阳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冲他笑着说等你半天了,走吃饭去,那才有意思。
他就这么玩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墙见到安切洛蒂的办公室开始往外吐人,他也就把球一抛,欢快上楼了。
在转角正好遇到他的教练,对方本来从回来后开始一直还和他摆摆脸色,现在也不摆了,反而一副看着救命恩人一样的星星眼看着他,一过来就要扑他怀里,诺伊尔赶紧把他丢出去了。
“干嘛啊?开个会被下了迷情剂啦?”他满心焦灼地想着赶紧追卡尔去。
“哎,你骂我那些话是真的,幸好我赶紧签字回来了。”门将教练和他道歉:“再拖一拖,没准就要换卡尔把我料理掉了。你不懂,他火力全开,他大杀四方啊——菲利普走了,他比菲利普还可怕,可怕多了!”
毕竟拉姆虽然名誉也非常好,但他不怕下人脸面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从来都是超级体面人的卡尔竟然都能发火,不管他的火发得有没有道理,
什么,卡尔刚刚在会议室里发脾气了吗?那今天肯定没受这些老登的气哈。
诺伊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那太好了……啊不是,你辛苦了,咳咳,知道他很可怕就好,所以我才不是想不开才催着你签字,我不是怕他,我是审时度势,我才不会害你,对不对?”
门将教练很是感慨和感动,连连点头。但诺伊尔刚费劲地把他糊弄走,说了十遍今晚真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我不会偷吃的你别叽歪了……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凉凉的声音:
“谁可怕?”
在转过身前,诺伊尔就已经先笑起来了。
“你说呢。”他转身,在金灿灿的夕阳里冲卡尔抱怨:“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还不可怕?”
“那你别听了。”卡尔冷哼一声转身走,诺伊尔赶紧跟了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不行不行,我就爱听嘛。晚上做什么去?一起吃晚饭。”
“我去找托马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
诺伊尔:……
“我的媚眼是全抛给瞎子看了吗?”他质问卡尔。
卡尔惊讶:“你抛媚眼了?在哪里?”
“像这样啊,和马茨一样,眯眼睛——哎呦,别揪我——”
他们俩都没忍住嗤笑起来,在去车库的路上上吵闹了一路。
诺伊尔揉着自己的脸冷哼:“你就不承认吧,其实我等你下班,你明明就很开心的。”
“谁等我下班了?你在加练罢了,我们碰巧遇到。”
卡尔现在迫切想要忘记自己在会议室里的失败(…)越大的成功就是越大的失败(…)只想赶紧查看穆勒去。
他本来还没这么利索的,但就像因为穆勒烦心而会议室开战一样,现在他又要因为会议室惨败而迫切想去看看穆勒。
做男人总不能要一头没一头吧!!!
卡尔简直像个在失败中被打来打去的三维弹球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镇定的外表下有多狼狈。
但客观来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和这所有失败都无关的诺伊尔确实让他感觉好受多了,像在被命运击打的缝隙里,喘了口气似的。
卡尔再也不想要那种仿佛有人在他溺水时被他按着让他能浮上去呼吸——那样的感情关系了。旁人承担不起他的问题,他也承担不起旁人努力承担他后要付出的代价,那会让他觉得太愧疚。
这样就够好了。
卡尔在车辆前回头,和他笑了一下:“不过能偶遇到你真好,我确实是开心的……晚安,曼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