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卡

卡尔再怎么成年了,对巴拉克来说也是小孩子。

从情不自禁亲吻对方、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开始,巴拉克就知道他将会对卡尔永远愧疚,永远宽容。

他不要求一个小孩子的忠诚,因为巴拉克觉得自己比卡尔强大太多,强者去要求弱者的忠诚,这并不平等,很容易变成一种倚强凌弱,变成一种控制和剥削。

只不过觉悟是觉悟,闷闷的不快也依然是闷闷的不快罢了。但他要求自己解决掉自己的问题,不要让卡尔烦。

“幸好我来了。”卡尔靠着他嘟哝:“你一开始好像一点都不想要我来世界杯,为什么呢。”

卡恩、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都替他站台,巴拉克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卡尔还以为是他觉得自己不配,在集训里踢球那么努力,也存了很多让别人知道他好歹配得上被征召的心思。

“你太小了,四年后年龄才正好,现在万一伤了就是得不偿失。”巴拉克拍拍他的后背:“没必要为了什么名头折腾自己,健康开心点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梅策尔德,02年世界杯时他21岁,是当时最炸眼的天才后卫,但踢完世界杯总共七场比赛后,回俱乐部就大伤了,也多亏多特蒙德这几年没放弃他,他自己也用顽强的毅力克服着伤病,不然现在大家可能已经见不到他了。

卡尔才18岁,比他更经不起创伤,如果在世界杯上就被直接用废掉了,他无限光明的职业生涯也就葬送在这儿了。

无数年少成名的天才都用他们过早陨落的职业生涯证明了,人生的所有礼物都是有代价的,或早或晚罢了。

“那我们俩就不会坐在这儿了。”卡尔郁闷地说。

“那你就会度过一个又安全、又开心的暑假。”巴拉克不以为然。

“我不需要放假。”卡尔讨厌他这种好像乐得他们没在一起似的态度,生气地蛄蛹,把头发一下子又蛄蛹乱了:“我想上场踢球,我能踢。”

“你当然能踢,但是没必要——正是因为你能踢,你就更不应该来,不然万一上去了,克林斯曼发现你真是太棒了,然后把你从头用到尾。如果你没有受伤,棒极了,皆大欢喜。如果你受伤了,未来怎么办呢?”

“但如果换成你十八岁有这样的机会,你肯定不会在乎什么伤不伤的。”

“我十八岁时很蠢,karli。”巴拉克低声说:“我只是胆大包天、又运气还不错罢了,但命运不会对谁永远偏心。”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是在说教,也理解卡尔可能完全听不进去,所以住了口,只是看向他,拨开他的头发:“我只是会害怕,如果命运对你并不友好呢?”

卡尔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没法想象自己再更幸运一点。”

不然他现在根本不可能窝在巴拉克的怀里、同他说话。

卡尔翻身,跪坐在他大腿两侧,垂着眼睛看他,开始轻轻地扭自己的扣子。巴拉克喉结滚动,轻声问他是生气了吗?卡尔说不是。

“那就交给命运好了。”

有机会,他就好好踢。没有,他也不强求。

赢了,是他受到恩赐,输了,是他实在倒霉。

命运已经把卡尔带到了巴拉克身边,这是他心中神迹一样的事情,他不会再要求更多了,他也意识到了尽管看比赛时心绪沸腾,但他其实并没有能力要求什么——好好训练,好好比赛,这些是人力可控的。

但还有更多更多事情,从来都不在人的设想中。

他俯身亲吻巴拉克,就像亲吻自己的天赐之人,心中试着不再去思考什么,而只是简单地感激。他们窝进沙发里,光是手指就把卡尔*得眼泪直流,他希望自己能出息点的,可每次一开始就又没长进了。但就在他们贴着的时候,茶几上卡尔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们愣了愣,而后一起清醒过来,卡尔慌乱着去拿,不知道是谁找他。拉姆?施魏因施泰格?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助教勒夫发来短信。

“让我去一趟战术室。”卡尔轻声说。

巴拉克已沉默着起来替他收拾。他还hard着,也只能勉强放回去,卡尔有点不舍得离开他,但巴拉克却是叹了口气:“去吧,小事业狂。”

“这听起来真奇怪。”卡尔嘟哝,轻轻吻了他一下。

他最起码看了两分钟猫眼,确认无人通过、走廊里也毫无声音后才敢打开门,万幸一切顺利,大家显然都还在party上,除了召唤他去开会的勒夫。

还有三个助教也在。很显然,他们没有彻夜玩乐的时间,吃了晚餐喝点酒完成庆祝应酬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了,主帅克林斯曼还有太多公关要应付,暂时不在。卡尔原以为勒夫是传递了克林斯曼的意思,让他替补是不太可能,但也许会改变训练安排什么的——卡尔的陪练身份比别人还特殊点,他像定制款的,比较多功能。

但都不是,就是勒夫自己找他的,找他也不是为了训练,而是让他参与了赛后的复盘会议。

“你一直是战术课上最认真的一个,卡尔,我也发现了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勒夫说:“也许你可以从球员角度给我们提供更多思路——注意别告诉任何首发球员。”

卡尔点头表示理解,完整的高清比赛录像已新鲜送达,他们近乎是一分钟一分钟地开始分析。多亏了他看比赛时就很认真,很多想法可以即刻整理得更清晰,然后表达出来。

比起很多理解能力差劲、语言能力贫瘠、组织逻辑很困难的球员,卡尔的表达能力高出多少个level,那三个助教都有点惊讶,有一个把自己的圆眼镜都戴上了,像是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拜仁硬塞进来镀金的太子”。

“你说得很好,非常好。”勒夫高度夸赞他,然后抛出了问题:“如果换下梅策尔德,让你上去踢,你觉得效果会更好吗?”

卡尔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了,预言家血脉觉醒吗?为什么总是言出法随呢?他以前可没这种功能。这像是所谓的“命运时刻”到来了,但被询问的却是他自己。

如果是按照巴拉克的担心,他应该摇摇头。但卡尔反而感到了一种坦荡,他想,其实他无力控制别人的想法,不是他点头或摇头,勒夫或克林斯曼就会改变主意的,他不妨更坦诚一些。

因为他也没什么可操纵的,真诚反而是一种可以赢得尊重的力量。

“如果从理论上来说,我确实认为我更适合这套打法。”卡尔坦言。

“但你没主动争取过,我的孩子。”

“如果我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们一定会让我上场的,而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你会承受不了压力吗?如果你受伤了该怎么办?”

这问题真残酷,如果是首发球员的话,教练们才不会问这些搞心态的东西,都是恨不得球员们压力越小越好,最好能把世界杯当成一场普通联赛去踢,勒夫在这儿莫名咄咄逼人,仿佛在给他整什么压力面试似的。

但说真的,卡尔在球场上确实不怎么紧张,这是事实。而场下会让他紧张的东西往往都是软刀子,是似是而非的话语、恹恹的拒绝沟通的神情,和不安定的糟糕的人际环境,但真的直接问他这些话,他根本没什么不自在的。

“这根本不算个问题,勒夫先生。我知道作为替补上场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承担这份责任有多重要。我会尽力去避免受伤,但如果我上场了,我会全力以赴。”

他的沉着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相信了这并不是空话。勒夫忽然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中,有点沉重道:

“原谅我,卡尔,我并不想给你带来什么不必要的压力,但我确实需要你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梅策尔德赛后脚踝就一直在疼,他想要保守治疗,实在不行的情况下打封闭上场,但我并不是非常赞同这个主意——和你的观点一样,我认为你上去踢会更合适。”

另一个助教开口:“但胡特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勒夫点头:“是啊,是啊。所以我只是说,让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赛场无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雷声大、雨点小,卡尔还以为自己要面临什么重要关头了呢,到头来好像只是勒夫单方面有点看好他,剩下的人依然没指望他能上场比赛。

算了,本来就是这样预期的,不是吗?卡尔觉得啼笑皆非,真的被问到了,也回答了,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彻底没牵挂了,老老实实地回自己房间里去,尽管还想和巴拉克腻歪在一起,但在临时酒店确实是太危险了,大家人来人往的,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他老老实实地往回走。

谁知道刚出电梯,就感觉闻到了酒水香气。再一扭头,喝得醉得不轻的施魏因施泰格一把子挣脱了波多尔斯基的搀扶,冲他欢快奔来:

“kar——li!你去哪里了?——”

卡尔感觉自己真的是变结实了,被这么一头一米八几非常敦实的小猪撞击过来都没踉跄,反而扶好他了:

“被勒夫先生叫去说话。你怎么啦,巴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