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让我发出去可恶的晋江

但他的表情太纠结了,这还是让巴拉克误解了。

“我就知道我不能……该死,该死。”

巴拉克重复着,差点一拳头破皮流血,卡尔赶紧拦住了他,他才收住了手,却还是把脑袋也撞了上去,然后用手捂住了脸。

这个世界上谁都没见过这个男人这样被自我怀疑和批判折磨的样子:

“我应该再和你谈一谈的……”

“嗯。”

卡尔其实说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单词,他现在真是一团乱。

在他所有心不在焉头昏脑涨的无力回应中,这一个简单的音节给对方带来了整夜中最残忍最痛苦的创伤,但他却一无所知。

因为感觉如果走掉了会显得特别坏,卡尔僵硬着继续待在床上,巴拉克低声和他说:想回去睡就回去睡吧……我走开也行……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含混,卡尔继续感到很难过。

他知道如果他想要感觉好受点,假装无事发生,假装后悔了并要立刻忘掉这一切,那他确实应该起身走掉,离对方越远越好,在大脑中努力用橡皮擦擦掉这一切。可又因为事情这样糟糕,他反而格外需要巴拉克在身边。

他根本无人可求助。

而且他依然有一点信赖和依赖巴拉克,尽管这种近乎盲目的本能崇拜被击碎了太多。

他是卡尔见过最符合男人刻板印象的男人,这个社会对男人能要求的一切品格,巴拉克基本都做到了,他这辈子做过最犯天条的事大概也不过是这个夜晚,卡尔喜欢他,又亲手破坏了他,这太糟糕了。

这就好像人不能爱上蛋糕,爱的结尾一定是把蛋糕的巧克力壳敲碎,把精心装饰的奶油弄成儿童画一样的丑陋浆糊,把香甜的海绵内芯切割,分食不剩。

卡尔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巴拉克慢慢地重新回到他身边,卡尔以为自己会想躲开他的,可实际上他却立刻钻回了他的怀抱中。

“对不起。”卡尔伤心地说。

“不,不,别这么说。”巴拉克安抚他一会儿,用那种死刑犯询问行刑人的语气问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

卡尔心烦意乱地摇头,他其实在当下已经有点想这么做了,可不管是出于情面,还是出于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一天后又重新迷恋巴拉克迷恋到发狂的审慎,再加上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所以他努力敷衍对方:

“我只是累了。”

巴拉克比谁都能捕捉到这敷衍多么响亮,但他还是装作自己是聋子,可耻地应承道:

“好,那快睡吧。”

卡尔确实是挺可恶的,把巴拉克折磨得彻底通宵了、差点也在他身边流泪,但他自己却是很快就美美睡着了,一边想退缩,一边又把热乎乎的队长抱得紧紧的。

太阳高高升起,每当融入正常生活,理智和羞耻都像日光下的影子一样,强烈而不容忽视地换着角度存在。

一整天,卡尔都有点心不在焉。尽管今天只有半日训练,下午是放松日,为明天的友谊赛做准备,大家就是应该心不在焉的,可他不太常这样,还是让很多人都把他关心了一番。

卡尔继续敷衍他们,睡醒后他不再那么惊慌无助了,但还是有点无精打采的——他真希望他们没上过bed,现在就连巴拉克依然非常强壮和漂亮的躯体都无法让他产生兴趣,他连一点点凝视的渴望都没有。

几个小时前触摸对方的肩背臂膀还让他大脑空白,此时在草坪上剧烈对抗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甚至像一头健壮的小牛犊一样,把向来对他动作很收着的巴拉克给一把撞了出去,踉跄几步,惹得场边助教们纷纷叫好。

他们没约好,却一前一后默契地同时往场边走,去拿水喝。

巴拉克像是现在才想起来问他,也有可能是现在才敢问他:

“……你在恨我吗,卡尔?”

“怎么会。”

卡尔脱口而出,但经常说谎的人都知道,不假思索的太快回答会显得轻浮,苍白和不可信,于是他又找补了一句:

“这只是正常训练,我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上他没说谎,很是坦荡。

巴拉克又说:“我不是说训练的事,卡尔。你……你都不看我。”

“我,我只是还是有点困,想早点回去休息。”

卡尔这就有点打结了。

尽管他现在思绪超级混乱,可他毕竟那么喜欢巴拉克,喜欢了那么那么久,就算在这样爱意“跌停”的时刻,他其实也不想让对方不开心或懊恼——他从来都不想让任何人不开心或懊恼,于是自责感更强烈了,又心情低落地小小声、委屈地补充一句:“真的。”

这一句小小的“真的”,像在给了他敷衍而冷漠的一巴掌后,又立刻缓和态度稍微惊讶一下、表示“天哪我没想打这么用力的,对不起”,立刻就将巴拉克所有的理性又冲垮了。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他你会被一个小年轻很夸张地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掉了,但现在事实却的确如此。

整个午餐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而卡尔则是一反常态地坐到了施魏因施泰格身边去——他不想和拉姆坐一起,担心要和他说太多的话,他现在根本没精力应对的那些话,只好在心底对波多尔斯基说了一声抱歉。

被施魏因施泰格很是开心地搂住说了好多话,卡尔一直觉得对方好像对他的疏远无知无觉,现在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

这让他的心底更愧疚了,但同时也有种微妙的感激和感动。

回到现实吧,卡尔努力想劝说自己既然已经试过、知道其实你承受不来,那就即使刹车吧,把他和巴拉克的“错”终结掉,努力想投入正常的生活中。

他们聊起了摇滚乐——因为桌上的默特萨克在聊《'54, '74, '90, 2006》这首当下爆火的歌,施魏因施泰格就顺便说了他和卡尔去看Sportfreunde Stiller演唱会的事。

“看过现场的。”他美美指着自己和卡尔耍帅。

“老天,集训前你们赶上了?那不爽死了。”默特萨克十分羡慕,叹气完后又好奇问道:“卡尔你喜欢听这个吗?不像你。”

虽然卡尔对这个乐队没有很痴迷,但其实听重摇滚是每个嘚人必备的技能,就好像荷兰人不管痴迷不痴迷,都不会太排斥电音一样,他笑着问:“你以为我喜欢什么样的?”

“德彪西什么的,反正音乐书上画的那些老头,你知道的,卡尔,你的名字也是贵族小老头或贵族小老头的小孩才爱用的。”默特萨克毫不犹豫地说。

施魏因施泰格大笑,就连波多尔斯基都忍不住在搅动汤勺时微笑起来。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有点消散了,因为卡尔柔和轻快地说到了自己其实都不讨厌,也都不算特别喜欢后,默特萨克问施魏因施泰格那你们去听那个演唱会干嘛,施魏因施泰格讲:

“我本来不清楚,以为他有可能喜欢的嘛——我们踢科隆的比赛,他前一天晚上一直在玩一个填字游戏,我女朋友说能换演唱会的票,我就想着万一呢?第二天就去买了。”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只是在随便玩填字而已,这太贴心了,谢谢你,巴斯蒂——”

“好了,先生们,别再炫耀友情了,我已开始嫉妒。”默特萨克幽默地模仿交警表示暂停,然后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波多尔斯基不想看自己身边两个人是不是刚刚扔掉叉子拥抱了一下,他感觉一阵反胃,他们肉麻到让他反胃。施魏因施泰格亲了卡尔一口的话,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甚至不知道卡尔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乐队,但为了一个有可能,他就问了两个小时替他买票。

他也不知道卡尔会不会喜欢吃华夫饼,但为了一个可能,他就可以被大雨淋湿,冲进店里去软磨硬泡。

他嘴上说着嘿卢卡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着媒体讲“我很确信我们之间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确定有”,可实际上却……波多尔斯基的思路卡壳了,友情是不允独占的,卡尔也远没到“抢走”他朋友的程度,他甚至都不能说这样的行为有什么矛盾和错误之处。

如果情境置换的话,卡尔不会感受到像他一样的酸涩,是这一点让波多尔斯基感到痛苦。

还有卡尔对自身柔软性格的坦然,对示爱和被爱的坦然,也让他痛苦。在自己的18岁时,波多尔斯基不想费心思讨任何人喜欢,他是个全队唯一一个德乙来的球员,还是个顶顶年轻的小屁孩,只害怕被看低或轻视,他只想在球场上让看不起他的人被打脸,他只想得到尊重。

但施魏因施泰格和他不一样,他也年纪小,却并不会被看不起,而且不是因为他很圆滑事故,恰恰相反,是因为在他在陌生环境里也有松弛做自己的本领,也敢于对每个人散发善意。波多尔斯基其实不是胆小安静的性格,但他确实是和施魏因施泰格在一起时格外放松和开心,他也喜欢那样的自己。

卡尔的性格和施魏因施泰格完全不一样,但他们那种游刃有余、讨人喜欢的气质是相同的,他们是养尊处优、油光水滑的家养猫,施魏因施泰格活泼调皮,卡尔乖巧好脾气,赫内斯那种满腹黑心、吃牢饭也不奇怪的家伙都会慈爱地盘摸他们。

慕尼黑的家养猫,富裕本土家庭的家养猫,拜仁的家养猫。

拉姆也一样。

他们像一条血线上繁育出的优良品种。

波多尔斯基像一只野性十足的健壮小狸花一样,在心底默默地、憋屈地讨厌一下他们。

卡尔要是知道天天胡思乱想、谨小慎微的自己在波多尔斯基心里是什么个戴蝴蝶结的娇气幸福小白猫形象,他估计能把自己的汤喷出去。

吃完饭他的精神勉强缓和了一点,关于休息的事他也没说谎,下午自由活动,他确实打算回去睡觉,但就是在这时候,他意识到了巴拉克好像一直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

沉默的默契又开始弥漫,他们一同回到了住宿区。

卡尔没把门锁上。

三分钟后,房门被打开了,又被轻轻合上。巴拉克站定犹豫了几秒,忽然和他说:

“再给我几分钟可以吗?就几分钟。”

卡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关上房门,刚紧张起来担心他是又要聊什么事,但巴拉克只是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在床上,而后跪了下来。

卡尔一切什么回归现实、这样那样的深沉想法,全都立刻泡汤了,他立刻就来了感觉。

天哪,狡猾的大人,可恶的大人,怎么还有这种手段!这可是白天!

对方刚刚还是高大威严的队长,现在却这样跪在这儿,和他发生口角,气得他眼冒泪花拽床单,这完全超出了卡尔对世界的想象。

他瞠目结舌,结束了都还反应不过来,甚至还是巴拉克替他穿好了衣服。

巴拉克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信心似的,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尽管这个微笑里夹杂着很多苦涩,觉得自己这副姿态有点卑微到难堪。

但尽管可悲,他还是忍不住微笑了。

“谢天谢地,卡尔,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嘟哝着,依恋地看他,却又不敢再逗留,毕竟已经违背誓言了,占用的远不止几分钟我,于是他立刻起身开门出去了。

卡尔完全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