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要是你做的,我一直觉得很好,听我的吧。”
施魏因施泰格已把锅都端了起来:“听我的!”
卡尔无奈,只能去给他找隔热垫,让他可以把锅放到餐桌上去。
吃了一会儿饭,他们才又聊到更衣室里具体的事。施魏因施泰格促狭地说他在飞机上看了几个小时新闻,今日慕尼黑真是“血雨腥风”啊。
要是放小时候,卡尔绝对要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你还乐,俩老头都快疯掉了。”
“他们俩疯掉?这才哪到哪啊,你就是太心疼他们了,把他们都惯成老小孩了。”
施魏因施泰格笑得:
“你完全忘了他们是多么心狠手辣、黑心黑肠的家伙。没了你他们也有的是手段,你看菲利普什么时候会觉得他俩不容易?也就我们karli是小笨蛋,被吃得死死的。”
卡尔抗|议:“我不笨!我也不小了!”
他也抗|议施魏因施泰格无情的态度:“他们再厉害,更衣室里的事也不能天天管,当然还是要靠我的。”
卡尔心不在焉地垂下头,知道鲁梅尼格应该没把他想退役这样的事告诉给施魏因施泰格,于是也只说道:“我也不是累到完全不能做了,我只是不想再粉饰太平了。”
他最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之前也能直面一些矛盾的话,也许瓜迪奥拉就不会走了,很多人都一样。他只是延缓了他们离开的动作,抚平了许多矛盾发作,但他没有解决、甚至是根本没有面对一些根源性的问题。
就像是他搞定了慈善赛,但并没有解决掉安切洛蒂失权的问题,没有解决掉外贝外刺头的问题,没有解决掉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高层“走狗”——利益打手的问题。
继续小修小补、捂盖子根本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只会拖累球队。
而且偏偏安切洛蒂也是能稳则稳,先糊墙让大家看不到大洞再说的性格。
在豪门俱乐部工作多了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深谙潜规则,这让他们成功,这让他们光彩,这让他们受成人世界欢迎和爱戴,像穆里尼奥那样随时会掀桌的教练,拜仁就深恶痛绝,估计宁愿用德乙的教练都不会要他来。
封建大宅门之家不爱用野路子野性子的角色,别看他们天天因为追求体面闹得非常不体面,但他们还是要追求体面的,这两个字简直时时刻刻吸烟刻肺。
可体面是假的,处处不和谐才是真的。
像现在这样摊牌才行,不逼一把,安切洛蒂还会让情况继续坏下去,现在才是赛季初,要是赛季末再压抑不住,卡尔都不敢想场面得多烂。
到那时候就算临时找到新教练,也不一定好。
找不到更完蛋,那就是他来发展僭主政治了,看起来是队长,写作常务副教练,拿主意、定战术、管球队,糊弄完整个赛季。
卡尔真的不想继承贝肯鲍尔附身哪。
都不说他会不会累死,这对球队正常、健康的运转也不利,根本不符合成熟的现代足球俱乐部的运转模式。
他的放任矛盾激化也算是一种战略性激将法。压力之下,每个球员和教练的真实能力和态度才会被逼迫出来。
哪些人是真心为球队努力,哪些人是在推卸责任或者心不在焉,也是一目了然。
“我想,如果菲利普还在,他也会这么做。”卡尔认真说。
尽管他确实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想退役,但他依然希望在自己离开后队伍依然可以正常运转,卡尔从没有真的拿俱乐部的利益开玩笑。
他接到鲁梅尼格的电话后,最委屈的其实是这个事。
鲁梅尼格骂他“难道要抛弃所有的责任,所有为人安身立命的品格,抛弃你的梦想和为之做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像抛弃自己的灵魂一样吗?”,他当然没有。
他就只是想休息,因为只有离开才能休息,所以现在想离开而已啊。
委屈坏了,真是委屈坏了!
对方明知他不会这样,可还是有点恼羞成怒了——这也是正常的,在他们的设想中,无论如何卡尔不会成为那个帮忙掀桌子的人,他一直是勤勤恳恳的灭火员、粉刷匠呀。
也从来不会和长辈顶嘴的。
更不会说:“这个事太累了,我不要做了。”
反应过来后,知道卡尔这次是动真格逼他们能给点态度,没办法只好妥协,又拉不下脸,而且情感也伤心,这才灵机一动,蹭蹭蹭曲线救国去找远在美国的二儿子来援助。
“是的,他会的。所以老头才会找到我头上,要是打电话给菲利普,菲利普肯定会说:卡尔说得对啊,你让我劝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施魏因施泰格点了点头,略带感伤和欣慰,有点想帮卡尔把他散落的黑发撩到耳朵后面去,但深知不妥,只是搓了搓勺子:
“你才是大卡尔,是那个老头小卡尔脸皮薄挂不住,净说糊涂话,别和他计较了。”
这一番倒反天罡真的是,也就施魏因施泰格能随便说出来,卡尔到底没忍住踢了踢他,对方却只是很开心地踢回来。他们又聊起了主教练的事,施魏因施泰格不是非常迷信瓜迪奥拉,感觉取其精华就好,总不可能现在去曼城把人偷回来做个复制人吧。
但虽然拜仁没有拿到欧冠,可确实是在瓜迪奥拉执教拜仁期内,德国国家队拿到了世界杯和欧洲杯的双冠,勒夫也总是钻研他。这不光是拜仁在迷信他,是整个德国足坛都坚信这确实是一种领先的方向。
安切洛蒂来的时间着实是艰难。
“你觉得他不行吗?”施魏因施泰格询问道。
“我没有完全放弃信任他,他总有真正的手腕和底牌的,现在不就拿出来了一点?”
如果安切洛蒂能够在这种混乱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管理方式,重新赢得更衣室的尊重,那卡尔当然愿意重新支持他——真正有力地支持。
如果不能,那这就是高层必须作出改变的最好契机。他们不要等待赛季过半或末尾再鸡飞狗跳,现在就开始加紧寻找。
说实在话,这也算是他暑期脱离工作“失职”后带来的不良连锁反应。
如果夏天他正常参与在主帅的抉择中,现在没准就不是安切洛蒂坐在这儿了。
或者对方刚到来时,他就已发挥了作用,也许对方就不会如此被动,连带着整个更衣室,整个俱乐部都出了问题。
这更加向卡尔证明了,在责任仍在身时,逃避和马虎过去一点用都没有。
处理干净了,才真的能爽爽快快、无愧于心地离开吧!
“那就当这是安切洛蒂的考核赛吧。”
施魏因施泰格笑着说:
“也不用太着急下结论,他能混过这一关就行。你也知道的,多的是主教练在咱们赛贝纳进修呢,来的时候可能还不行,干着干着就勇猛起来了。当年范加尔差点冲上顶楼和乌利肉搏,吓得他缩在桌子底下叫保安——”
这完全是自嘲的地狱笑话,但他们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卡尔房里客房有的是,虽然太久没住人,但幸好家政还算负责,可能也是因为房子太空了没事干,一小时就够清扫干净,所以房间还是很干净。
就是有点没味道,卡尔刚想拿香薰来,转念一想这施魏因施泰格回去让嫂子一闻,还能得了?
他不是怕自己被误会和施魏因施泰格有什么,要误会对方也会误会到波多尔斯基头上去,他害怕的是被当成那种替出轨朋友打掩护的男人。
万一施魏因施泰格回家后,对话变成这样:
“哪里来的味道?”
“卡尔家的。”
“我不信。”
“就是他家的味道嘛!不信你问他。”
“他就可信吗?你们八成联合起来骗我!”
那他妻子得讨厌死他了。
卡尔吓得浑身一机灵,赶紧甩甩头把这事忘了。
施魏因施泰格还在那嚷嚷呢:“怎么一点都不香啊,可你是香喷喷的啊,你的香薰呢karli?香水也行。”
卡尔坚定坚决地说:“全没了,忍忍吧!”
虽是分了客房,可他们俩也睡不来觉,太多话要说了,坐在地毯上又聊到深夜。
卡尔不断难过地意识到已到睡眠时间,和他说你得睡了,飞机太早了。
施魏因施泰格说飞机太早了,那就更不能睡了。
于是又继续说话,直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勉强睡了两三个小时,预定的出租车就到了,打电话来提醒。卡尔匆忙起身换衣服、替他检查重要的证件和物品,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房子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朋友居住过夜,大家要么是有家庭,要么是有女友,什么都没有的人,他也没精力单独邀人来玩。
他也好久好久没能和施魏因施泰格单独待在一起聊点什么了,可时间这样仓促,对方这就要走了,飞到大洋彼岸去,这是他“出问题了”,才从他的家人那偷来的一晚陪伴和关注。
朋友和朋友之间没有抛弃,只有分离,可卡尔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又被抛弃在在难过的生活里。
施魏因施泰格心疼地按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别这样,今年夏天一定和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