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暃怔然。
几秒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祝时宴艰难地从他身上爬下去,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浴室。
他洗了个脸,对着镜子查看了下自己的身体。
好家伙,他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连大腿内侧都被标上了印记,更别提胸前和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吻痕。
祝时宴一口气顿时梗在了喉咙口,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句狗崽子。
莫名其妙的被睡了,生气自然是生气的,但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在知道自己并不会在剧情结束后便离开这个世界,祝时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席暃因成长环境的缘故,喜欢将一切事情都埋在心底,心思敏感又复杂,祝时宴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但想也知道时间应该不短。
他藏的很深,却愿意用最直白、最真挚的话来向他告白,即便他不喜欢他,也不该说出恶心、不想再看到他这样的话。
他那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就算到现在,祝时宴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心还是突突的疼。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因使用过度还泛着红血丝,脖子下满是红痕,嘴角却慢慢露出了一抹无奈地笑。
罢了。
熊孩子不听话的话打一顿就好了。
席暃有这样的行为,无非是在报复他。
他做了错事,所以在六年后得到了报应,因果循环,无可厚非。
不过对方绑了他又折腾了他三天三夜的行为实在太过分,教训是肯定要教训一顿的,但祝时宴并不想与他如仇人般纠缠下去,直至互相生厌。
如果可以,他想与他恢复到从前的关系,继续做一对亲密无间的挚友。
还有一点,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是,在重新见到席暃的那一刻,他很开心。
——抑制不住的开心。
从浴室出来后,席暃还坐在餐桌前,看到他出来后蹭的一下站起身,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前三天祝时宴蒙着眼,刚刚又一直被席暃抱在怀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他如今的长相。
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和幼稚,如今的席暃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和成熟,还隐隐带着上位人的威压和气场。
看来这六年的时间他已经完美地融入了上流社会,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豪门继承人。
但很奇怪。
即便祝时宴知道自己跟他说过无法挽回的话,做过很大的错事,即便他现在被对方绑走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岛,祝时宴也一点都不怕他。
像是隐隐能感觉到,席暃不会真的伤害到他——当然,睡他除外。
他在席暃对面坐下,点了点桌子,伸出手。
席暃想了一下,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祝时宴没好气的反手拍了他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手、机。”
他突然消失三天三夜,楚俊远肯定急疯了。
要赶紧跟他说一声。
席暃没动。
他好不容易将人带走藏起来,自是不情愿有任何人再找到他。
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伸手要去抱他,祝时宴瞪了他一眼,咬牙重复了一遍:“我、说、手、机、给、我。”
席暃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在给手机和惹祝时宴更生气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手机给他。
不过在给出去之后他一直紧紧地盯着祝时宴,一副一旦他透露出任何相关的信息他就立马把手机抢回去的架势。
祝时宴懒得管他,他点开微信,里面的消息爆满,有楚俊远给他发的几十条消息和电话,有同事和领导问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去上班的,还有祝听芸给他发的好几条信息。
他先是点开楚俊远的,对方的声音从轻松到急促,到后面越来越着急,最后一条是:【我报警了】
然后他点开祝听芸的,祝听芸没有给他发很多条,先是关心了一下他最近的生活,然后隔了一天给他转了钱,之后便没有了消息,最新一条是:【小宴,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想必是一直联系不上他所以找到了楚俊远,然后得知了他失踪的消息。
这俩人肯定急死了。
祝时宴没忍住又瞪了席暃一眼。
他赶紧给楚俊远和祝听芸分别发了条消息:【我没事,别担心】
他消息刚一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祝时宴无视席暃焦躁的眼神,点了接通。
对面是楚俊远急促的声音:“喂,小宴?”
祝时宴努力地回:“是、我。”
楚俊远沉默了一秒,开始疯狂问:“你是谁?小宴呢?你把祝时宴弄哪儿了?!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
祝时宴听不下去了,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转成了视频通话。
对面安静了。
楚俊远呆呆地看着镜头里的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去哪儿了,你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呜呜呜......”
祝时宴的目光软了几分,打字发给他:【抱歉,我心情不好,正在外面度假,手机丢了刚刚才找回来,让你担心了】
楚俊远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他没意识到明明上一秒还在跟他讨论晚上火锅吃什么的人下一秒就在外面度假有什么不对,他擦了下眼泪,抽抽噎噎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度假为什么不喊我一起?”
【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跟我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楚俊远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我就是跟她吵架了才来度假的】
祝听芸可不像楚俊远这么好糊弄,接了电话必定会将事情问的清清楚楚。
当年席暃走后,祝时宴查了一下那对夫妻的身份,他们背后代表的家族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即便在京城也是跺跺脚抖三抖的存在,不是小小的祝氏集团能比拟的。
以祝听芸的性子,若是知道他被席暃绑了,就算拼上祝氏集团不要也必定会救他回来。
祝时宴不想她去硬碰硬,碰完后元气大伤不说还救不出来他。
更何况席暃关不了他几天。
楚俊远哦了一声,“那我跟她说一下,你早点回来,我火锅还没吃呢。”
【好】
挂了电话,祝时宴斜睨了眼一直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席暃,在备忘录上写:【我一个字也没透露,满意了?】
席暃根本不敢看他,底气不足地问:“为什么不说?”
这可是他唯一可以逃跑的机会。
祝时宴嘴角扯出一抹笑。
说了有什么用?
以席暃如今的权势地位,他要是想把他关起来,谁又能拿他怎么办?
最后给公司请了假,祝时宴把手机丢给他,自顾自地往房间的方向走,席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房间门口时,祝时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要、睡、觉、了。”
席暃点点头:“我也睡。”
祝时宴气结,咬牙道:“我自己、一个人、睡。”
席暃站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的往后退了两步。
祝时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碰了一鼻子灰的席暃神情落寞地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确定这扇门不会再打开后,他失望地离开了。
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漆漆的手机。
开机后不到十秒,电话就打来了。
席暃不想接。
但对面锲而不舍地打。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接通。
对面那人似是不敢相信电话会被接通,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口:“我的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再不接我也要报警了——”
席暃毫不犹豫地想挂断电话。
对面那人应是非常了解他,赶在他挂断之前连忙道:“诶诶诶先别挂,我有事跟你说。”
席暃还是想挂。
“关于你的小宝贝的——”
席暃停下了,不耐地吐出一个字:“说。”
“祝氏集团的董事长祝听芸这两天在动用一切人脉和手段查她宝贝弟弟的下落,你看我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但按照席暃以往的习惯,任何阻拦他做事的人都会被整得很惨。
一个小小的祝氏集团,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不用,别动她。”
那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愣住了:“什么?”
席暃冷声道:“不要让她查到这里的消息,但也别损害祝氏集团的利益。”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留电话那端的人在京城气的直跳脚,嘴里不重样地骂了他半个小时,整栋大楼的人都听得见他的怒吼。
“暴君!疯子!王八蛋!老子明天就把你空运飞机给断了!”
挂了电话,席暃还是没忍住推开了卧室的门。
祝时宴蜷缩在角落的沙发床上睡着了。
席暃伸出手想把他抱到床上,刚一碰到,祝时宴的身体就抖了一下,瑟缩着往里面缩了缩,眉头紧皱,面容抗拒。
席暃心中刺痛,一直强装的镇定轰然倒塌。
他颓然地跪在祝时宴的脚边,头抵在他的腿上,哑着嗓子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其实很害怕。
真的、真的很害怕。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即便他如今已经有了数不清的财富和顶尖的权势,即便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威胁到他。
他还是像六年前一样,害怕祝时宴不要他。
——更怕祝时宴真的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