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这人却是死在了自己最为惊惧的时刻。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慕白握着伞柄的手指微曲,半晌他将手从袖中伸了出来。
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在了石像之上,待祁慕白掌下金光浮现的同时,石像龟裂,脱落,露出了里面本身的人。
一身盔甲染血,亦如初见。
祁慕白皱紧了眉头。
他抬起手,手指刚要放在了对方的鼻息之间,一道寒光突然划过眉眼。
杀意陡然而至,祁慕白眸色一凛,整个人向后掠出去一步,手中红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红痕。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那本是跪着的老兵撑着长剑缓缓的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的朝着祁慕白走近,剑尖在地上划过擦出火花。
他低垂着眉眼,祁慕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听见对方口中一直喃喃的说着一句话,“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随着他口中越说越快,祁慕白就看见老兵一步上前,挥舞着剑冲他再次袭来。
剑身上的冷光将祁慕白的眉宇照亮,浓郁的血腥味在鼻息之间弥漫开来的同时,他手指伸出一把将剑尖捏住,
刀锋森然,力道极重,祁慕白压着那长剑将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离的近了,他看见了老兵那张被血染红的脸,如记忆当中的一般无二,他视线再向下,落在了对方脖颈处被针线缝合的伤口上。
这伤口就好像是……
被人一刀砍断了头颅,而后再缝了上去一般。
祁慕白抽回视线,问出声来,“你可还认识我?”
老兵抬起了那双似是被血糊掉的眼睛,看向了祁慕白。
这一眼似是相隔了无数时光,却仿佛是带着战火的硝烟而来。
数百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可眼前这人,一身白衣,依旧如仙临世。
老兵的脚步向后踉跄了一步,随后那双被他握着剑的手颤抖不止。
他就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双唇阖动,半晌,方才吐出了两个字,“是你。”
“是我。”
又见面了。
祁慕白将目光落在老兵身上。
这时祁慕白才发现面前的老兵与之前的那个男人不同,他并非的真的活着,而是……
执念。
执念所幻化而成了当年的模样,就像是米利亚·罗伊那般存在于他执念之地。
如生。
祁慕白神色微动,“你还记得我。”
“为什么?”
微哑的嗓音突然落于耳边,简短的几个字却是颤抖不止。
祁慕白却是从对方的声音里听见了无助,彷徨,不甘甚至是愤怒。
复杂的情绪让祁慕白一时间有些不解,他拧紧了眉头,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为什么?”
老兵握紧了手中的刀挪着步子上前。
不等祁慕白再问什么,面前的老兵‘啊’了一声双手握着长剑朝着祁慕白直劈而下!
这一次,他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力道之大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斩于剑下!
电光火石之间,祁慕白双手凝诀。
指尖金光而起,他抬手点在了老兵的眉心之上。
探灵之术外加记忆回溯之法。
他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祁慕白的动作,金色的灵力自周身逸散而出。
暗含星辰之力的灵力盘旋,一个金色圆盘在祁慕白和老兵脚下浮现。
有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动而来,将祁慕白手腕上带着的菩提串珠吹动而起。
串珠下坠落的玉石莲花撞击在寂静的环境之下如玉珠滚落,似是街上行人腰间环佩发出的叮当脆响,又似是那人腕间玉石轻撞。
随后,祁慕白见到了那个存在于对方记忆之中,百年前的那个人。
那是凡世战乱而起的第五个年头。
万军鼓噪,城下铁甲如浪。
辰国战败,退守狼谷关,全军覆没。
而这老兵就是其中一个。
*
“你想雕谁?”
坐在摊位前的老兵垂眸沉思了片刻,“雕神仙。”
孔六是狼谷关内一个石匠,此时听见对方的话握着雕笔的手一顿,随后撑着站起身,抬手给人指了指身后已经雕刻完成的佛像,“神仙不用雕,你自己选。”
老兵扶着桌子站起身朝着石匠身后立着的那些佛像看了一眼,随后摇着头又坐了下去,憨厚老实的否定出声,“不对,丑。”
神仙还丑?
孔六被气笑了,“寺里的神仙都长这样。”
老兵摇了摇头,“不是。”
这年头还有神仙不长这样?
孔六嗤了一声,“你见过吗?你说不长这样?”
老兵双臂放在桌子上,在听见孔六的话后冲着人点了点头,而后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见过神仙?开什么玩笑。”
孔六乐了,他坐了回去起了几分逗弄之意,拿起笔冲着人问出声,“行,那你说说神仙长什么样?”
老兵脑海之中就浮现出了当日之景。
在死亡的那一瞬,他眼前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的衣服质料精美,暗光流转像是拂落了一地的星光,至于那张脸……
老兵:“很好看。”
孔六:“……这不废话,神仙有丑的?”
老兵挠了挠头,“就是……就是很好看,比……比……”
孔六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接了这么一个顾客。
老兵见孔六面上浮现出一副不耐烦的脸,他伸手朝着怀里掏了掏,“这些是我身上的全部积蓄,他……他救了我的命,求您……求您一定要雕出来,咳咳……”
孔六看着推到面前的几个铜板面上浮出了一抹嫌弃,“欸欸,你可别咳死我这里,这被人刚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不好好休息跑来我这做什么?真是服了你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先前风狼营里唯一剩下的兵,他才懒得理他。
孔六见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干脆一边雕着一边冲着人询问出声,“你看看眼睛是这长这样吗?鼻子嗯,你再好好想想……”
孔六结合老兵的描述又结合了一点普通神像的样貌,来来回回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石像总算是雕成了。
石像落成之时,老兵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而这神像猛的一看那张脸还真的与祁慕白有那么三四分相似。
老兵神色肃穆庄严的冲着神像叩首三拜。
行的是他们辰国最重的礼。
当是当日未尽的谢意。
“当时你们走的匆忙,也没有来得及问。”老兵整个人显得局促腼腆的看了看石像,再次出声,“我就自作主张雕了这个神像。”
“辰国兵败,六万风狼营全军覆没,若不是你们,我怕不是也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你们,一定是神仙。”
“救苦救难的那种。”
老兵喃喃低语了一会,仰起头朝着神像看了一眼,“而今,我身上的伤已好个大半,身上尚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回辰度都,所以今日便是来辞行,我要离开这里回辰都与妻儿重聚了。”
“哦对忘记了。”
老兵赶忙将一朵百合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神明的供桌上。
供桌也不知道是老兵从哪里找来的,桌子很破,却干净。
就像是百合的花瓣洁白,像是那从未沾染血的尘世间。
半晌,老兵从地上站起。
“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