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手臂慵懒的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垂眸仔细地看了人一眼。
只见少年虽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但整个人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哭了。
少年似乎是与初见时有了那么点不同,就好像是一个埋藏在泥土之中的玉被人挖了出来,泛出了光亮出来。
若是稍加以教导,兴许未来会有一番大作为。
祁慕白挑眉,“来我这当哑巴的?”
渡川赶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
祁慕白摩挲着手指,吐出的语调带着几分凉意,“那就说,不说就从我这滚出去。”
“我……我说我说,我是真有事。”
渡川低着头,揪了揪自己的衣服,脑子里在这一刻却是高速运转。
他现如今其实很想直接将他的身份一股脑的全部告诉祁慕白,这样若是身份一样,他就能直接躺平。
但这里面就会存在一个风险,若是祁慕白与他拿到了不同的身份,那就完蛋了。
他可没有忘记系统说的那句可以杀主播的事情。
不过,这两个选项,现如今渡川都不打算选。
今晚和尚的话点醒了他。
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或许,会是他人生的一个全新开始。
与其庸碌无为,贪生怕死的活一辈子,倒是不如努努力让自己活的不一样一些。
就像……
陆神那样。
虽然靠近黑暗,却依旧向往着光明。
所以这一次渡川不打算靠他哥,他想要靠自己的脑子,在直播间活下去。
毕竟,若真的像三人组说的那样,或许下一次直播间他跟他哥就不会这么幸运的被分配在一起了。
既然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不如从现在起,就打起精神。
渡川想到此定了定神,冲着祁慕白出声道:“我……我我其实来,是想问系统刚刚发布的任务的。”
不知道怎么的。
渡川看见祁慕白时还是忍不住的想怂。
怪就怪,他哥的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呜呜呜呜。
祁慕白看着眼前努力装镇定的人,就忍不住想逗他玩。
以至于,他收起了面上的笑,声色稍冷的问出声,“来问什么?”
“我……我有点没听懂。”
渡川听着从头顶落下来如霜雪一般的声音,偷偷的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
掌心的刺痛让渡川整个人精神了一些,他声音一顿,没有先问他最想问的问题,而是抛了一个引子出去,“我想问,拿到‘死’身份的主播真的要杀掉拿到‘人’身份的主播吗?”
祁慕白看着渡川面上的表情,回答出声,“系统是这样说的。”
渡川:“没有别的办法?”
祁慕白:“目前没有。”
渡川脸上滑过了一抹失落,但一想到祁慕白正看着他,他紧急作了一番的表情管理。
待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之后,渡川这才开口问出了今天来此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那那个拿了‘人’身份的主播若是被杀了真的会死吗?还是说,只是身份互换而已?”
“不知道。”祁慕白盯着渡川揪着衣服泛白的指尖,挑眉,“或许,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所以不要轻易尝试。”
祁慕白的话让渡川有那么一点点被戳穿小心思的尴尬。
若祁慕白不说,他倒是还真抱了几分侥幸心理。
现在拉倒吧。
这个想法已经被他当场枪毙。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渡川就站起身来,“我我,问完了。”
因他的动作有些大,起身的时候直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响动,就像是一声闷雷在屋内响起。
渡川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去看,就发现椅子歪七扭八的躺倒在地上,就好似他现在歪七扭八的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渡川胀红了一张脸,赶忙转过身将椅子扶起来,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整个人太过慌乱还是因为什么,渡川扶了两次才将那椅子给扶起来。
祁慕白于窗边覆手而立,“出了这间屋子,从明天起打的就是心理战。”
这就是渡川大半夜跑来这里最根本的原因——练胆子。
在他看来,现如今这群主播里,没有人会比祁慕白更可怕了。
如果能不被祁慕白猜到且安全的从这里出去,他相信他明天也一定也可以瞒过所有人。
呜呜呜。
渡川将椅子重新放好,手扣紧了椅子的后背,像是冲着自己又像是冲着祁慕白开口道:“哥,我会努力。”
祁慕白恩了一声。
见祁慕白没有再问什么,渡川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冲着祁慕白鞠了一躬,“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渡川飞快的从眼前走过,祁慕白就像是要去验证渡川刚刚说的话似的,冷不丁的将手突然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等一下。”
渡川:“!!”
祁慕白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渡川整个人就感觉自己的脚仿佛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的问出声,“哥?怎么了。”
不会是猜到了吧。
不是吧,他有这么明显吗?
渡川默默的在心里默念‘神明保佑’而身侧祁慕白一双眸子微微低垂,此时那一双眼睛里晦暗难明,就像是一湾深潭让人有些分辨不清情绪。
半晌,祁慕白走上前一步,突然问出声,“你的存活状态是什么?”
整个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默。
半晌就在祁慕白以为他听不到答案的时候,立在身前的少年突然开口道:“我感觉我还挺倒霉的,我拿到了‘死’。”
渡川仰头,“哥,你呢?”
祁慕白:“我也是。”
渡川:“呜呜呜我们不是敌对就太好了。”
祁慕白挑眉,随后伸出手朝着渡川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行了,回去吧。”
渡川‘哦’了一声,冲着祁慕白挥了挥手,“哥那你早点休息,明早见。”
祁慕白嗯了一声,随后目送着人离开。
待门在眼前重新关闭,立在屋内的祁慕白叹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傻。”
现在这种带孩子的感觉仿佛让祁慕白梦回几百年前。
渡川那怯生生,柔弱可怜的模样跟当年的白司祈一模一样。
他将人捡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那时的白司祁整个人就像是个小糯米团子,软软的很好逗。
当然,只是曾经。
现在。
逆徒一个。
他最好祈祷别让他逮着他。
祁慕白冷哼了一声,面上的笑渐渐收起。
现在场上出现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局面。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情况下,那傻小子应该是倒霉催的拿到了‘人’身份牌。
那么现如今9个人里面,已知他,陆修,尹寻风与方琦为‘死’,渡川为‘人’,和尚,三人组身份未知。身份为‘人’的主播应该不会大于拿到‘死’身份的主播,所以和尚和三人组之中应该还会出现‘死’牌。
最好的结果是还会再出两个‘人’。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场上只有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整个局面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不过幸好渡川刚刚没有傻到对他什么都说,还留了个心眼子知道来他这练练胆子。
这点倒是让祁慕白有些欣慰。
而这个时候拿到‘人’身份牌的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隐藏自己,什么人都不要信,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活着走出这里。
祁慕白将指尖金色的灵力拂去,将手拢在了长袖当中,“希望这缕祝福能帮你挡上这一劫。”
至于之后……
看来需要尽快找到别的办法出去了。
实在不行。
那就只剩下那唯一一个办法了。
*
因为晚间系统的任务发布,导致几家欢喜几家愁,众人各怀心思,彻夜难眠。
一大早天一亮,祁慕白还没出门,就先是听见了屋外的三声叹息。
那叹息的调子婉转,活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半死不活的。
祁慕白眯起了一双眼,将身上的灵力收了,推门而出。
“哎,你说说我们最后一次组队怎么这么命苦。”
“哎,我感觉系统就是故意的。”
“哎,我感觉这一次我们能平安的从这里走出去就万幸了。”
坐在台阶前唉声叹气的三人组从昨晚就没睡着觉,一大清早就跑来这里,已经在这坐了一个早上了。
三个人此时叹着叹着就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他们回过头看,就看见祁慕白浑身上下染了一股子冷气从不远处走来。
哦莫哦莫。
等来个祖宗。
那台阶上就像是有个钉子似的,扎得屁股生疼。
三人组猛地站起身,一溜烟的跑了。
祁慕白:“……”
此时推门而出的和尚,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笑着走上前,冲着祁慕白打趣出声,“祁施主一大早怎么把人给吓跑了。”
祁慕白慢悠悠的将手中的伞打开,撑在头顶,淡淡的‘哦’了一声,“大约可能是,三个人?”
和尚:“三个人?”
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渡川吐出的话连声调都拔高了几个度,“有人吗?谁是人?!”
祁慕白这反手一个栽赃,让还没跑远的三人组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三个人不得不折了回去,辩解出声。
“欸欸欸,别听他瞎说!”
“谁是人!”
“我们可不是人。”
祁慕白挑眉。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谁他妈不是人?”
“额,有歧义有歧义。”
“我们是人,但不是那个人,额也不多,就是没有拿那个‘人’身份牌的人!草!”
和尚:“阿弥陀佛。”
和尚:“这做人首先要心平气和,忌焦忌燥。”
三人组:“……”
他们也不想燥,这分明是祁慕白栽赃陷害!
祁慕白握着伞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我可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