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强大声道：“满口谎言！李家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等开店的本事！”

方屿笑笑刚想答话，门外的围观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我说姑丈你咋还看不起人呢……哎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两人回头，见李一树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来。

衙役的杀威棒一横，把他拦在门口，他便就地跪了下来，朝余知县拜了拜，遥遥喊道：“大人，我是方屿的表哥李一树，铺子真是我的，跟我表弟没关系！”

方大强冷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笑话！”

李一树不理他，又喊：“大人，我还带来了我们铺子上的账本，请大人过目！”

“呈上来，”余知县道。

方大强根本不懂一个破本子能证明什么，还在朝余知县喋喋不休道：“大人，这李一树跟我儿子就是一伙儿的，肯定是我儿子教他这么说的，这铺子绝对不是他的，他的话可做不得真啊大人……”

余知县一拍惊堂木：“肃静！”

方大强终于闭上了嘴，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方屿。

方屿依然是那张从容自若的脸，没有一点惊惶，也没有多朝他看一眼，好像现在即将被亲爹送进大牢的不是他，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方大强生出一丝恍惚。

亡妻留下的这个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记得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沉默寡言，无论如何打他骂他，他都不会反抗，永远一副逆来顺受的隐忍模样。

他越这样，方大强就越来气。

那委屈的样子做给谁看呢？他是他方大强的儿子，为方家吃苦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方大强从没有在意过方屿的想法，也不关心方屿私下里是不是恨他。

可是如今方屿不再流露出那种委屈，好像彻底不把他这个当爹的和方家放在眼里，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明明是他方大强的儿子……

堂上，余知县看完了账本，开口道：“方大强，你儿子与这间铺子没有关系，这的确不是他的私产，他也并未从中获利。”

“什么？！这不可能！”方大强那点莫名的怅惘转瞬即逝，眼睛瞪成了铜铃。

和方大强一起叫出声来的还有站在公堂外的方兴，方大强想起方兴对他说的话，连忙道：“大人！我小儿子曾经见过铺子上的人喊方屿东家，他真的是这铺子的主人！”

余知县把那账本扔到他面前，斥道：“识字么？识字的话就好好看，账本上记载了店铺所有支出，包括请来的小工，里面没有你儿子的名字。”

方大强不认得几个字，但方屿的名字却还会写，慌慌张张翻了半晌，当真一个“屿”字都没瞧见，当即失措喊起来。

“假……假的！这肯定是假的！这不可能！”

方屿冷静地看着方大强，拱手道：“大人尽管去搜，据我所知，店中只得这一本账本。”

余知县亦点头，“本官还不至于如此愚笨，分不清真假账本。”

从那簿子上新旧不一的墨迹，到每日应有尽有的收支细项看，应当就是他们店中的账本无误。

方兴见状，也顾不得衙役的威慑，在外面大喊起来：“爹！租契！那铺子的租契！”

方大强蓦地抬头：“对了，这铺子是你们租的，你敢不敢把租契拿出来，看看签下契约的人是谁！”

方屿闻言一愣，面上显出迟疑的神色。

方大强看出来了，嚷嚷道：“你心虚了是不是！你不敢拿出来！大人，那租契一定有问题，肯定写的是他的名字！请大人明鉴！”

“方屿？”余知县叫他。

方屿回过神，恭敬道：“回大人，我并非四时的主人，租契……自然也不在我这里，恐怕得问我表哥。”

李一树被差役带进来，还在犹犹豫豫地看他：“表弟，真要给啊……”

方大强看他那畏缩的样子，痛快极了，得意洋洋道：“怎么，不敢了是吧？我就知道！账本能做假，这租契可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方屿没理方大强，冲他轻轻一点头。

李一树无法，只得掏出怀里的契据，递给旁边的差爷。

外面的方兴激动地一拍手掌：这下稳了！方屿那伙人绝想不到要防这一点！

给他们出主意的那位可真是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