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小食铺真开起来，店里必须有个掌柜的坐镇。

方屿孤家寡人，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仅有李一树，账本和钱柜交给雇来的人，他是肯定不放心的。

他需要李一树离开庄子，到店里去。

“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姜家，”方屿满怀歉意，“且我留在方家，对我们日后的生意也更有益处。只是这事始终有风险，不比在姜家做长工来得稳定……”

“表弟你还不了解我？”李一树迫不及待插嘴，“当初可是我拉着你进城发财的！要啥稳定啊，我就想发财！谁想一辈子当个长工呢！”

“我是怕家中舅舅舅娘他们为你担心，”方屿说。

这种小买卖虽然十拿九稳，但方屿仍有顾虑。

上辈子的阴影还未全然消散。

他怕害了李一树，再拖累舅舅一家遭殃。

然而李一树已经不由分说地应了下来，并且十分快活地开始准备拾包袱，要去做“李掌柜”了。

方屿：“……”

“等……等等，表哥！”方屿拦住他，把他薅了一半出来的衣裳塞回柜子里，“……没有这么着急！你忘了，庄子上还有活计。”

姜家答应给他们分成的那几亩荒地如今已成了良田，他们这一走，大不了可以不再拿分成，治地的方子都交给姜管家了，总是有人去管的。

可是兔子不行。

那些兔子算是方屿自己的私有物，能在姜家养着一是因为他们就在庄子上干活，不必再占用姜家别的劳力，二则是沾了姜天成的光。

如今他和李一树都不在庄子上，总没道理让其他长工来干这个活儿，他们却坐享其成。

而如果全以姜天成的名义养着，只怕收成的大头还得分给姜家。

“我想着，你在队里相熟的人里头寻一两个靠得住的，请他们平时代为照料这些兔子，我们按月付工钱，”方屿说，“我得闲的时候就会去看看。”

李一树想了想，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方屿又同他交代了一些别的简单事项，没有细说太多买卖上的事。

李一树大字不识几个，现下当然也还不会看账本，他准备过几日请个教书先生先教一教他。

“对了，还有一桩事，要辛苦掌柜的，”方屿笑着看他。

李一树笑得合不拢嘴，故作害羞地把方屿推了个趔趄：“哎呀别笑话我了，说吧，找本掌柜何事？”

方屿道：“还要再招个人。”

……

数日后。

李一树正往立在店铺门口的一块木牌上贴招工告示。

他一边贴一边自得其乐地嘀咕：“嘿，前年我还得靠你这小玩意儿找活干呢，现在轮到你替我找人干活了！这叫什么，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李一树话音未落，旁边响起一个有些陌生的尖刻笑声：“哟！我说是谁呢？怎么蹲在这儿发疯？咋的，你也被姜家撵出来了？”

李一树扭头一看，一个干枯发黄的瘦小男人撞入眼帘。

他歪着头想了半日，想到对面那人脸色越来越难看，逐渐露出那种愤恨不平的表情，记忆才回笼，猛地脱口而出：“蔡……蔡富贵？”

久未出现的蔡富贵看起来越发蜡黄，整个人瘦得像被人削了一半，细得和稻秆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