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成又点了点头。

方屿唇角浮起一个微笑，那笑中带着丝丝森冷的寒意，“那少爷别管她，且等着，日后……我一定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姜天成撅着嘴抱怨道：“我才不想理她的，谁知道她这会子发什么疯，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

方屿却是知道她发什么疯——

无非是眼见姜天成忽然变得勤勉，姜老爷又有意想要培养他打理家业，生出了危机感，担心他夺走属于自己亲子的位置和财产。

“不碍事，正好我也想看看，她到底玩什么把戏，”方屿摸摸姜天成的头，“不过这件事你先别对人说，尤其是老爷。现下我们什么证据也没有，只怕传到她耳朵里反倒坏事。”

姜天成神色冷了下来，气鼓鼓道：“我不会说的。反正就算我说了，我爹也不会信。”

他年幼懵懂时当然也曾哭诉过，但都被他那个糊涂爹当作孩子气的顽劣，反而会招来一顿教训，责怪他不应该存有这份和弟弟争宠的心。

在姜老爷心里，姜夫人一直都是年少时那个同他一起长大，温婉娴淑、兰心蕙性的尹家小姐。

她一向把姜天成当自己的孩儿来宠，怎么会偏心眼儿呢？

方屿拍着他的背哄道：“不气，以后都交给我来处理，莫要再理会他们。少爷若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我相信少爷。”

姜天成自幼年以来一次又一次累积下来的伤口，好像总算在此刻得到了迟来的妥帖抚慰。

他靠在方屿的肩膀上，窸窸窣窣地用脸颊去蹭他的颈窝，蹭到一半却蓦然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等等，你刚刚叫我名字了，是不是？！你现在怎么又管我叫少爷了？”姜天成叫道。

方屿一噎，小麦色的脸庞爬上一抹不甚明显的红晕。

“我……我没有。少爷你听错了吧？”他微微偏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姜天成：“胡说八道！明明就有！你刚才叫我天成了！你还说天成你看着我……”

方屿面上赧红暴涨，手忙脚乱去捂姜天成的嘴：“少、少爷，别说了别说了……你没听错是我我、我错了……哎呀，柿子怎么都烤焦了，我去捡出来……”

姜天成掰开他的手掌，趾高气昂道：“我不管，你就是叫了！以后没人的时候，你不许叫我少爷，只许叫名字，听见了没！”

方屿红着脸一声不吭，只管去捡火炉上的柿子，烫了手也浑然不觉。

设若称呼变了，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变了，可那怎么行，他还没有……

猝不及防地，方屿的耳朵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过来拧住了。

不痛，但有点酥酥麻麻的。

随之而来的是姜天成的气息，飘忽忽地扫在耳边：“哥哥，答应我吗？你若是唤我的名字，那我就……”

“……我就不叫你名字了，只叫哥哥。”

说完这句话，姜天成眼睁睁看着方屿的耳朵、脖颈和脸颊，变得比烤透的柿子还要红。

然后，平日里一贯老成持重的人，终于变回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顶着一张大红脸，声如蚊蚋地吐出一个字。

“好。”

*

姜天成有许久没去凤鸣馆听曲了。

这日他一踏上二楼，便见觅云倚在勾阑处，笑吟吟地望着他。

“哟，稀客呀。这是什么风把姜小公子吹来了？照公子先前所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怕是有许多年未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