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看他一眼,冷哼道:“这种时候低价卖米,已然是得罪人了,我还怕他们不成?既然都要得罪,不如得罪得有价值些,别叫人钻了空子。”
“赵老爷大仁大勇,小的佩服,”方屿道,“不过城中大小米铺数以百计,更不必说下面的众多伙计,要靠各位掌柜们一一识别太过困难。只怕这样一来,不仅达不到赵老爷想要的结果,反而落人口实,怕传出去……倒成了赵家的不是。”
毕竟开门做买卖,哪有往外撵人的道理?
赵老爷焉能不知此理?但这已经是没法子中的法子,至少还能勉强起些作用,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他看着方屿,只觉得这毛头小子是成心找茬,好彰显自己有本事罢了,着实烦人,便故意道:“哦?那你有何高见?”
一旁的赵达听出自家老爷不高兴,偷偷伸手拉了拉方屿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方屿却浑然不觉,朗声道:“高见不敢当,法子倒是有一个——”
“赵老爷可在米铺前张贴告示,宣布从即日起,在赵家所有米铺,一人只能以正常价格购入一斗米,若是超过这个数目,便以其他价格计,”方屿微笑道,“超出一人一斗米的部分,赵老爷就是将价格涨上十番二十番也不碍事。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别的米商钻了空子,也能保证缺粮的人买到粮食。”
赵老爷稍作思索,便知这确实是个极好的主意,刚刚对方屿的敌意一扫而空,抚掌大笑道:“好!这法子果真是不错!赵达,就先照他说的办,即刻吩咐下去。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听我那侄儿叫你方什么?”
“小的名叫方屿。”
赵老爷:“好,方屿,你不错!你小子看着面嫩,倒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赵老爷谬赞,这些其实都是昨晚赵兄与我一同讨论的,多亏有赵兄帮忙,”方屿谦虚道。
赵达先是露出茫然神色,而后反应过来,朝方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法子当然是方屿自己后来才想到的。
他本想着等回去全都打算妥了再对赵达和盘托出,让他去对赵老爷提,用不着自己插手,毕竟他无需在赵家得到谁的赏识,但赵达一定需要。
不想因为大醉,又一夜未归,竟把这事全忘在了脑后,只好临时弥补一二。
赵老爷一向是对赵达很满意的,闻言又夸了赵达几句,然后和颜悦色道:“方屿,你看你这几日也用不着伺候天成,有没有兴趣跟着赵达去铺子上看看?府上最近正好缺人,能给他搭把手也是好的。工钱嘛,我就照赵达一样的份例,按天数结给你,你可愿意?”
方屿忙客气道:“赵老爷如若不嫌弃请尽管吩咐,您是少爷的姑父,帮忙是应当的。”
赵老爷眉开眼笑:“好孩子好孩子!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忙完这几日,咱们再来好好谈谈先前与姜家商议的那笔买卖。”
“是,赵老爷,”方屿应道。
出了赵府,赵达猛拍了拍方屿肩膀,“好兄弟,刚才多谢了!兄弟承你的情,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屿的心思不在这上头,随便客套了两句,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赵兄,方才那位表公子,和我们家少爷很要好吗?”
“什么?哦你说三少爷啊?对啊,我自小在赵家长大,可没见三少爷这么对过谁呢。小时候三少爷跟大少爷二少爷经常打架,天天在咱们院子里头鸡飞狗跳的……唯独对姜少爷时那叫一个温柔,宝贝似地捧手心里,谁要敢欺负姜少爷,那可比揍他还不能忍。”赵达笑道。
方屿:“……”
赵达看他神色依然凝重,知道他习惯事无巨细替姜天成操心,安慰道:“你是担心你家少爷吗?不用担心,三少爷这人是爱玩,但肯定能把姜少爷照顾得很好。我看姜少爷跟着我们辛苦了一路,肯定早也腻了,就指着到了城里,等他三哥带他去逛呢。”
方屿:“………”